在高亢的起伏後,她恍然夢醒,卻不禁汗溼衣背,拂去額角汗滴,她在樹叢中穿梭,加緊回去的步伐。
忽聽一聲,「站住!」
她倏然站立,不敢妄動。
身後的女聲在繼續,好像是春兒的聲音,如今也有了和碧兒一般的傲氣,「王爺有令,讓雲王妃不要再躲著聽了,進去光明正大的聽吧!」
雲初見記起他說過的話:瞎眼的人,心,會更靈敏。
不禁好笑,他在做這種事的時候,心亦對外界的聲音靈敏至此嗎?
她不打算再逃避,進去就進去!
端直了肩膀,昂首挺胸,她至少不能在氣勢上輸給一個丫鬟!
然而,人心究竟有多大的承受力?當她看到床上狼藉一片,她的心還是深深地刺痛了……
燭火已燃,南陵璿半躺在床榻,碧兒則滿臉嬌羞潮紅,倚在南陵璿肩頭,大紅的鴛鴦錦被只遮住他們胸前春光,南陵璿裸露的肩膀光潔如玉,在錦被的映襯下泛著玉般光澤,這,讓人無法把他的臉與之聯絡起來……
第三章何處染塵埃12
「過來!」他冷若冰霜,驚醒她的遐思。
她不知他要她過去幹什麼,然,他的聲音卻有種魔力,讓人不得不遵從……
待她靠近榻邊,一股陌生的氣息隱約漂浮在她鼻端,她不知這是什麼味兒,但,這味兒卻讓她不由自主臉紅。
碧兒似乎瞭解她的窘迫,輕佻一笑,環住南陵璿的脖頸,嬌語,「王爺,今晚是妾身和王爺的好日子,讓她這個掃把星進來幹什麼?」
南陵璿的面目無一絲波瀾,依然是冷冰冰的聲音,「換床褥,沐浴更衣!」
碧兒恍然,眸子裡喜悅盎然,卻故意挑撥,「王爺,這可怎麼是好?這些原本是丫鬟們做的事,雲王妃貴為相府千金,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怎能做這些事呢?」
「相府千金?」南陵璿冷哼,沒有眼珠的眸子對著她,「相府的家教是半夜溜出去廝混喝酒的嗎?本王可要好好問問丞相了!」
碧兒見南陵璿發怒,心下竊喜,知自己留在這裡幸災樂禍不妥,既然風了也扇了,火也點了,便可安心退下看好戲了,以免一不小心,這火燒到了自己……
狡黠如她,悄然披衣退下,囑咐春兒留神窺視裡面的一切,好告知於她。
南陵璿驚悚的外貌讓雲初見不寒而慄,她倒退了一步,說實話,她怕的壓根就不是相府的家教,而是他,這般陌生的眼神……
碧兒退出去時掩上了門,「洞房」裡便只剩她和他,她緊張得連自己的心跳都能聽見。
「怎麼?怕了?」他譏諷道,「就憑深夜外出喝酒這一條就能把你休了!」
被休意味著什麼?聲名狼藉?一生受人唾棄?
她卻忽而笑了,醉眼桃花,「呵!休吧!初兒將永感王爺恩德!」
她原本就不願嫁他!休了或許便是解脫!聲名狼藉也好,遺臭萬年也好,總比日日針扎著心的日子好過。
儘管她一遍遍告訴自己,眼前此人早已不是心中的他,可事實又無時不刻在提醒她,他就是他!就是他啊!
她的話倒是讓他一驚,遂冷笑,「休?本王不會那麼便宜了你!過來收拾!收拾完給本王沐浴!」
他起身,一絲不著,旁若無人,叫了小禧子進來,令他和另一個太監將他架入早已備好的浴桶。
她的目光捕捉到不該看到的東西,眼神慌忙移開,上前整理床褥。
掀開被子,粘膩的紅紅白白令人作嘔,那奇怪的味兒亦是從這散發的,她掩住嘴,比作嘔更難受的,是心口膨脹的痛楚,淹沒了她所有偽裝的堅強,眼淚滴落,和那紅白之物混在一起……
第三章何處染塵埃13
雲初見!不能哭!不許哭!
她逼自己念著一首偈子: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是小時候娘帶著她拜會一佛家高人時,高人念給她聽的,並讓她時時記著,就不會有痛苦,而她在丞相府被雲初蕊欺辱的日子,亦是憑著這偈子熬過來的。
然而,她終究只是個凡人,心中亦並非無一物,而是實實在在住了一個人啊!自打住進這個人,就註定做不到超脫了……
這一回,這偈子再也不靈了,恁了她唸了八九遍,心中疼痛仍不減分毫,而他,卻聽見了她的嘀咕,「收拾好了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