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箋遞到她眼前,「念給本王聽!」
她旋即明白,他有這能力過目嗎?
微微一笑,接過他手中還散發著玉蘭花香味兒的紙,紙上是清秀的小楷,字型和福王妃這個人一般溫婉典雅。
「唸啊!」他短促地命令。
「是!王爺!」她依然那麼溫順,一字一句念道,「王爺,福兒承蒙王爺恩寵兩載有餘,而今自知時日不多,是以先立下此書,令碧兒收藏,福兒怕萬一哪日走得倉皇,心中有話來不及說。王爺,福兒此生不許此行,只因有王爺視如珍寶,獨寵不衰,然亦擔心王爺性子痴,在福兒走後仍對福兒念念不忘,那樣,福兒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寧。是以,福兒請求王爺,若有一天福兒離去,定要另娶比福兒更美好的女子服侍王爺,碧兒跟隨福兒多年,善解人意,溫柔賢淑,雖不能登大雅之堂,但侍奉王爺卻定盡心盡力,請王爺務必收入房中,讓福兒放心。若王爺得遇佳人,福兒九泉之下,替王爺高興,並請善待碧兒……」
雲初見越讀聲音越小,最後一個字唸完,竟全身僵硬,指尖一鬆,信箋飄落在地……
身邊是他的喃喃自語,「沒錯!是福兒的信!她生前就多次勸我納妾……傻福兒啊!你怎麼只會為我著想……好!好!你讓我做的事,我定然會去做……」
雲初見一驚,凝目望他,卻瞥見碧兒得意的笑……
她恍然,難怪碧兒見福王妃自縊,袖手不管,幸災樂禍……
「碧兒!準備一下,三日後正式娶你進門,代你主子的位置!」他斷然宣佈,而後,令小禧子推動輪椅離去。
她站立在原地,忘了該往何處,腦中只有一件事是明瞭的:他要娶一個丫鬟為正妃!
直到碧兒耀武揚威從她面前走過,嘲諷道,「我道丞相家的千金有何了不起?原來不過如此!」
她才終於緩過神來,遙望碧兒漸行漸遠的婀娜身影苦笑,她原本就不屬於這個地方,這王府誰人歡笑誰人哭與她何干?
第三章何處染塵埃5
這三日,王府張燈結綵,忙碌非凡,與她當初進門的清冷截然不同。
而她,在鎖金閣清冷的角落,猶如被世人遺忘。每日透過紅漆的窗欞,可以看見進進出出的僕人井然有序地忙著,看多了,也就習慣了,漸覺自己是個過客……
索性不看了吧!返回桌前,一筆一畫勾勒她的丹青,水墨渲染處,是昔日的俊美男子,白衣飄飄,氣定神閒……
水眸迷離之際,聽聞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太后駕到!」
她手中的紫毫筆掉落,汙了畫中人無瑕的白衣,好端端的,太后怎麼會來王府?又怎麼會來她的鎖金閣?
「小姐!快!太后到門口了!」福兒慌慌張張拉起她的手腕出去接駕。
她髮絲微亂,只穿了單薄的晨衣,柔滑的料子服帖地粘在她身上,凸顯她窈窕的身姿。
太后一見便皺起了眉頭,幸得喜兒奉上茶來,才緩得一緩,不至立時發怒。太后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雲初見偷偷察言觀色,暗道不妙,不知自己為何會招惹上這個老妖怪!太后的嚴厲,她是見識過的,幼時入宮,那些公主們一個個被教訓得不敢抬頭,她躲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不知今日她會受到怎樣的責難?
然而,她卻想錯了……
太后初時確實十分惱怒,然而,最終卻見她似乎是逼迫自己平靜下來,話說得語重心長,「初兒!哀家可以這樣叫你嗎?」
雲初見受寵若驚,趕緊磕頭,「太后言重了!初兒不敢當!初兒年幼,做錯了什麼太后直接責罰就好,如此這般,實在讓初兒惶恐。」
太后竟然微笑了,「初兒,那哀家就直說了!第一,璿兒只愛喝那雨前的龍井,且只掐最嫩的葉尖兒泡才好,至於泡茶的水,定要虎跑的泉水,煮沸再稍稍擱涼,用手腕的力量高衝,低倒。作為璿兒的王妃,你必須得常備他愛喝的茶,聽明白了嗎?」
雲初見一頭霧水,嘴上卻答,「是,初兒明白。」心中想的是,沒聽明白又如何,橫豎他不會來她這兒喝茶,何必投其所好?敷衍過去就得了!
太后對她謙恭的表象比較滿意,點頭道,「那就好!這雨前龍井易得,虎跑的泉水可就難了,哀家在宮裡還存了一罈,是上回杭州知府八百里加急給送來的,回頭哀家讓人給你送來!」
「謝太后!」她再次叩謝,心嘆,這虎跑泉的水在她這長黴了也不會派上用場,何必呢?別浪費人家八百里加急的心意……
第三章何處染塵埃6
念頭還沒轉完,太后接著便談起了第二條,「這第二,雖說你們少年夫妻,又值新婚,這年輕氣旺的,但你穿成這樣也終究不成體統,來個人不丟了咱皇家的顏面?你可要時刻想著自己是皇家的兒媳!」
雲初見的臉便浮上紅暈,什麼少年夫妻,年輕氣旺,難道太后意指她穿成這樣勾/引南陵璿?呵!天下第一大笑話!別說他看不見她穿什麼,就算他要「勾/引」她,她也要權衡權衡,那事實在太痛苦了!她可不想全身的血都流盡而亡!
可她能這麼說嗎?只能賢淑有禮地輕言細語,「是,初兒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