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看了眼福王妃,雙目圓睜,死不瞑目,她死前抓著自己的手是要告訴她什麼呢?「聽我說有」這句未說完的話裡,有何隱匿的內容?有?有什麼?
雲初見感到自己嫁入王府,是活在巖縫裡了,直則斷,曲則活,毒冢的苦,她不想再受,然,十六歲的她怎樣才能保自己周全?她澄澈的眼眸裡水霧般迷惘……
「王爺,妾身不曾謀害王妃!」辯解是每個人的本能,儘管她知道,這句話的力度是那麼蒼白,可天真純潔的她還不懂,該用怎樣的方式保護自己。
南陵璿顯然不相信她的話,嗤之以鼻,「不是你?難道是王妃自縊嗎?」
「確是自縊!」她急道。
碧兒臉上浮起淡淡得意的笑,可見,她這句話是多麼可笑……
「將她關起來!聽候發落!」南陵璿一張醜臉陰森可怖,之所以沒有像上次那樣,將她立即打入毒冢,是因為心頭無端閃過燈火萬盞,一縷刻魂暗香自心底裊繞而上。
他來去如風,留給她絕情的冷酷,和一方陰冷的囚室。然在她心裡,卻把這當成避難所,若他從此不來染指,她可否安然度此一生。心,確實比冰冷的鐵鐐更冷……
深夜,無法入眠,想著王府外已是皓月當空,對孃的思念日益增加,只是,有人連這方最貧瘠的安寧也不願給她。
鐵門開啟,碧兒帶著幾個丫鬟和一個畫師進入囚室。
「按倒她!扒了衣服!」碧兒儼然頤指氣使。
「你們……憑什麼!我是太后賜婚的王妃!」南陵璿羞辱她,她忍了!可是,一個小小丫鬟居然也敢對她動手動腳,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是,事實是殘酷的,弱小的她寡不敵眾,被幾個小丫鬟三下五除二按倒在地,上衣剝去,雪膚半裸。
碧兒抬了抬下巴,給畫師一個眼色,畫師點頭會意,手執一個木匣走近她。
雲初見不知他要幹什麼,惟恐自己的清白遭到玷汙,然而畫師卻從木匣裡拿出筆、刀、針等,朝她肩頭那個疤下手……
她明白了,碧兒是知曉她的故事的,旨在毀掉她才是南陵璿所愛慕女子的最後證據……
第二章緣起上元夜7
在幾番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中掙扎,斜眼處,只看見自己左肩一片血肉模糊,而畫師仍用筆刀在她肩頭刻畫。
只見他手腕一轉,勾勒出一道弧線,而她,卻如心口被挖去一塊肉一樣,痛得昏了過去,之後的事,她再也不知道了……
當她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稻草堆裡,衣裙穿戴整齊,左肩已不那麼疼痛,她解開衣襟一看,肩頭的疤痕已變成一朵盛開的藍色木棉花。
痛,如針刺,一針針紮在她心口,卻不是因為傷口的疼痛,而是因為,失去她心裡最寶貴之物的隱痛。這一朵木棉花,是將她和那個上元夜,和他,永遠地割裂了……
她再也沒有憑據證明她是誰,她和他,永遠也無法再相認……
這樣的痛,讓她如孩子般放聲大哭。
她從未如此哭過。娘教導她,大家閨秀即便是哭,亦只能默默流淚,頂多輕輕啜泣,放聲大嚎,那是鄉野村夫才做的事。
是以,無論她在孃家時,雲初蕊如何欺負她,父親如何輕視她,無論嫁進王府後,南陵璿如何虐待她,福王妃如何欺負她,她都不曾哭出聲來,然,此時此刻,她的心再無法承受這樣的疼痛,無法接受自己將會和南陵璿是路人這一殘酷事實,彷徨困惑之際,除了哭,她一籌莫展。
在她哭得昏天黑地之時,卻聽見車軲轆的轉動聲由遠及近。這個聲音,如今對她來說,不亞於黑白無常催命的前奏,她忘記了哭泣,臉上掛著淚珠,呆呆地,等著他的來臨。
囚牢內火把點亮,他惡魔般的容顏出現在她面前,依然冰冷,依然殘酷。他的身後,跟著碧兒和小禧子。
他側臉朝著她,似乎根本屑於看她一眼,冷冷吩咐,「把衣服給她換上!」
「是!」碧兒手中捧著一堆嶄新的鮮紅衣料,想必是十分隆重而光鮮的新衣。
噙著一抹陰冷的笑,碧兒上前一把撕去她身上的舊衣裳,而後驚叫,「王爺她……她肩上有一朵藍色木棉花!」
雲初見奇怪了,這木棉花本來就是碧兒讓人給畫上去的,這回卻裝什麼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