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雲初見心頭亂跳,這王妃從表面看來似乎不錯,可娘說過,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皇宮王府,更是勾心鬥角,那她,該不該信她?該不該喝她喂的藥?不可吃他人端來的食物,不要收他人財物,不可與人太近也不宜過遠……

這些都是出嫁前娘教她的……

思忖間,藥匙已至唇邊,如何是好?牙咬得太緊,則顯得太假,她按了按床榻,塌下有爹給的藥丸,據說可以鎮百毒……

張開嘴,鼓起勇氣,任苦澀的藥水滲入齒間。

藥水入肚,嗆得她醒了過來。王妃便樂道,「真好!妹妹醒了!那就全喝了吧」

第一章恨嫁紅雨淚10

「謝謝姐姐!」雲初見身不由己,將那碗藥喝盡,因福王妃喂得太快,以致滴落許多在榻上,以及地下。

福兒很懂事,見福王妃身子虛弱,捧了碗茶來,「王妃辛苦了!請喝茶!」

福王妃這番勞頓確感吃力,坐在榻邊,接過福兒的茶碗,揭開碗蓋,輕輕吹著碗裡漂浮的茶葉,讚道,「這茶,可真香!妹妹可會享受!」

雲初見趁她專注於她的茶,手在錦被下輕翻,摸出那粒藥丸,假裝把被子往頭上拉,藥丸便入了口。

珍貴的藥丸啊!爹說一個月給她一枚,防止王府裡的人對她不利!想到這兒,她心中便暖意融融,爹並非她想的那般冷酷絕情!

忽聽福兒驚叫,「小姐!雪貂死了!好端端地怎麼會死了!」

雲初見一驚,這雪貂她可是養了四年了!是她對南陵璿一見傾心的媒人呢!是以,出嫁了也巴巴地帶了來,怎麼會死?

是藥!藥裡有毒!

雪貂和雲初見關係親密,漸養成習慣,吃食必與雲初見同席,雲初見吃什麼,它就在她腳下轉悠,撿她吃剩掉落的先潤潤,而後才去吃它自己的。嫁進王府後,她已一天一夜沒進食,想必貂兒也餓極了,飢不擇食……

福兒也很快反應過來,驚恐地看著王妃,「是你!是你毒死貂兒,你要下毒害小姐!」

王妃便委委屈屈地哭了,搭著她身邊自己丫鬟的手抽泣,「雪蝶,這下可冤枉死了!如何是好?!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雪蝶比她可強勢多了,扶住她道,「小蹄子!這種事兒輪到你瞎說?人刑部的都還沒來呢!你說藥裡有毒,為何你家雲妃吃了卻沒事?」

雲初見悔啊!她怎麼就吃了震毒藥呢?如今連辯駁之詞也沒有!

「彩蝶!報王爺吧!讓王爺報官!還王妃一個清白!真是人善被人欺,才來就想爬人頭頂去了!」雪蝶氣勢洶洶吩咐另一個丫鬟。

「不必了!」雲初見知道自己就是渾身是嘴也無法讓南陵璿相信,他的愛妃會在藥裡下毒,說不定,狀沒告成,還會給自己招來麻煩。

然而,雪蝶卻不肯輕易放過她了,氣勢比她還足,「算了?那可不行!這兒擺明是死了只貂兒,若不查清楚,你、我、都有嫌疑!我和我們家王妃可不願揹著黑鍋!」

第一章恨嫁紅雨淚11

在她面前自稱「我」,這丫頭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裡!

雲初見不願在王府給自己樹敵,自己嫁進來本就不討喜,樹敵太多,往後何以立足?

她氣若游絲,心中盤算如果南陵璿來了,她該如何應對,南陵璿的冷酷她已經領略過,說不怕,是假的,身痛,心更痛啊。

身邊福王妃的哭聲吵得她頭疼欲裂,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便有人低語,「王爺來了!」

遠遠的,便傳來車軲轆之聲,那是他特有的聲音,輪椅轉動時才會發出來……

福王妃一聽哭得愈加慘烈,索性迎了上去,跪在他的輪椅下,「王爺,臣妾……臣妾差點就見不著王爺了……」

「福兒請起!」他對她說話的時候,總是溫潤如風,「在這王府還有人敢讓你受委屈?本王定讓她不好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雙沒有亮光的眼眸掃過她所在的位置,福兒站在床側,雖然已知王爺雙目失明,但這雙死魚般的眼睛還是讓她直打寒噤。

福王妃整個人便懶在他膝頭,眼角的餘光隱含憤恨,楚楚可憐地哭泣,「王爺,臣妾好心好意給妹妹喂藥,感謝她肯嫁過來給我沖喜,不知哪個膽大包天的,在妹妹碗裡下了毒藥,這隻貂兒喝了殘汁死了,她們……她們……全賴臣妾下的藥……」

南陵璿一雙手摩挲著撫上她的臉頰,心痛不已,「福兒乖,不哭!你一哭不是讓本王心碎嗎?你還不知道本王,現在連給你擦淚的能力也沒有啊!看不見流淚的你,本王多心焦!」

雲初見只在洞房那晚見過南陵璿,彼時的他不但殘疾失明,而且醜陋不堪,若閉上眼睛,光聽聲音,根本無法想象他會是這樣的容顏,此時,仍按捺不住好奇心,微微睜眼,雖早有心理準備,仍被嚇了一跳,白天的他,醜陋得更清晰、更可懼!

然,有一個細節卻引起了她的注意——他的手。

他臉上,頸項那些疤痕很像是大火燒後留下的,只那雙手,卻白潤如玉,無一點瑕疵……

憶起洞房那日他所說的話:玩這招?想試探本王是真瘸還是假瘸?如今可明瞭?

心中忽有個直覺,他這醜陋噁心的一切,莫非真是假裝?按理,一個全身被燒傷的人,怎會徒留一雙完好的手?

這王府難道發生過火災?她猛然想起,去承錦閣請安時,隱約聞到新鮮漆味兒,像是新刷了房子……

思考間,南陵璿卻忽而變得陰冷,「誰煎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