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小心著!」
那又尖又細的聲音在洞房外響起,她一顆心紛亂,王爺?是他嗎?他來了嗎?令她魂牽夢縈的人兒來了嗎?
臉色已染了紅暈,她端正了姿容,將蓋頭稍稍整理,裡裡外外新嫁衣上燻的十和香濃烈得掩蓋了她本身的香味兒,香得令人憋悶,就連她身上,娘也在出嫁前給她用十和香塗抹了無數遍,以遮蓋她與身帶來的異香。
開門聲、輕微的腳步聲、還混著一種奇怪的聲音,似乎是車軲轆在轉動……
正感詫異,雪白的錦袍映入眼簾,錦袍下是藏青色繡金蟒的鞋。白色,是他喜好的顏色,只是,為何他是坐著的?難道他的腳……?
「小禧子,你上吧!」
如晴天霹靂,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低沉,溫潤,她曾在心中日日溫習,然,這柔和的聲音吐出的話語卻太驚人!
小禧子撲通跪下,「王爺,這……這小的不敢!」
「恕你無罪!你知道的,本王除了王妃,不會碰任何女人!」他柔和的聲音透著陰冷。
許久,她才聽懂他的意思……
胸口膨脹的疼痛一浪一浪將記憶中他絕世的容顏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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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恨嫁紅雨淚3
小禧子哭喪著臉不斷磕頭,「王爺這這不是為難小的嗎?小的小的不能啊」
他心中叫苦不迭,他不過是混口飯吃的閹人,怎麼就被王爺挑中,撞在這事上了!這事兒王爺如今說是不怪罪!可誰知道這往後的事呢?俗話說伴君如伴虎,這王爺雖不是君,可皇上的幾個皇子裡面,除了太子,就王爺封親王了!福親王的脾性兒怪著呢!指不定哪天王爺心中不順,他就被咔嚓了!他額上冷汗如雨,萬幸萬幸!他果真不能……
「不能?」一聲冷哼破空,只是巧合,窗外冷風拂過,燭臺上燭影一暗。
雲初見無端地,全身發冷,這個福王,怎完全不是她記憶中溫潤平和的樣兒?心碎之餘,恐懼烏雲般壓下……
而福王下一個舉動更是將她的憧憬徹底擊潰!
蓋著蓋頭的她,看不見他究竟拿了個什麼東西,卻聽得他用鄙夷的聲音訓斥小禧子,「瞧你那點出息!活該一輩子嘗不到女人滋味!相府千金?據說是沉魚落雁的美人兒!小禧子!拿這個去!便宜了你!」
屋裡沉寂得只聽見燭花噼啪爆裂的聲音,每爆一次,雲初見心裡便浪湧一次,每一次湧動,她都有眩暈的惶恐。
忽的,涼風襲入窗欞,燭火爆盡最後的燭花,「撲」的一聲熄滅,黑暗中,小禧子磕頭狂喊,「王爺饒命啊!王爺饒命!奴才不敢!就是再借奴才一百個膽,奴才也不敢!」
「廢物!好好看著!」他暴怒,「你!過來!」
雲初見心頭一跳,他在叫她嗎?是叫她嗎?揪著手中的絲帕,手心汗溼。
「說你呢!雲府千金!走過來!」
黑暗中,她只看見他雪白的緞袍下襬,在月色下愈加雪亮,還有,他的聲音,比榻前那一地冷月的霜華更清冷。
她暗自苦笑,她惦記了他這許久,她閨閣裡每一根線每一道光都是他的名字——南陵璿,而他,卻只知道她是雲府千金……
蓮步輕踱,她提起大紅金縷衣的裙裾,緩緩步向他。
而他,端坐在一張椅子上,椅子兩側各有一車軲轆,她聽先生說過,這種椅子叫輪椅,專給雙腳不能行走的人用的,他……不能走路嗎?不!那年上元,他分明風度翩翩,宛若天人……
驚懼交加之際,她有掀開自己蓋頭的衝動,以確認眼前此人是福王南陵璿無疑,然,她眼前白光一閃,她吉服的腰帶斷開,衣裙瞬時凌亂鬆散,她驚叫一聲,意欲倒退,卻不慎踩上冗長的裙裾前擺,整個人往前撲去。
第一章恨嫁紅雨淚4
她穩穩當當落在他雙腿之上,雪緞的柔軟輕觸她的臉,她雙頰染上桃紅,蓋頭掉落了嗎?不由自主仰目望上他的容顏,滿以為他的玉面朱唇一如從前,然,她卻情不自禁發出如遇鬼魅的驚恐尖叫。
她看見的是什麼?!是人還是鬼?
一張坑坑窪窪滿是疤痕的臉,兩隻眼睛一隻高一隻低,全無眼瞼,露出白色渾濁的眼白,竟是連眼珠都沒有……
「玩這招?想試探本王是真瘸還是假瘸?如今可明瞭?」他陰冷的聲音迴旋。說話的時候牙齒白森森的可怕,沒有眼珠的眼睛找不到說話的目標,他手中的匕首卻抵在了她的腰際。
他看不見嗎?他這是怎麼了?心痛和憐憫瞬間蓋過了驚恐,淚水盈滿了眼眶,她甚至沒有察覺到那柄白光耀眼的匕首鋒利的光芒,關切的聲音脫口而出,「你……真的是南陵璿?」
暗夜裡,她柔軟的聲音如花朵輕放,美好而芬芳,他手微微一抖,明白她已看見他容顏,詭秘一笑,醜陋的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愈加恐怖,「你不怕我嗎?雲府千金果然膽色過人!能派進我福王府,想必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她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不喜歡他叫自己雲府千金,認真地糾正他,「我叫雲初見!你可以叫我初兒,我娘就是這麼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