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你是什麼人!?」李銓大睜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拎著自己的結實青年,那青年卻理也不理他,拽著李栓的領子就將他拖出了房間。
可李栓作威作福慣了,哪裡有被人這樣對待的道理,他掙脫不了青年的手,可一齣房間,他就扯起嗓子大叫起來,「來人吶!快來人將這個小毛賊給我拿下!」
李栓話音一落,原本安安靜靜沒什麼人聲的大院子裡,頓時竄出了好幾個衣衫不整,顯然是剛從**爬起來的彪形大漢,看見李栓的慘狀,他們齊齊大喝一聲,「將管事放開!」然後揮拳頭地揮拳頭,抄木棍的抄木棍,朝青年圍攻而去。
青年就是周石,他聽了寧淵的命令要將管事拎去問話,可不能在這裡被擋住。他練功夫也有段日子了,不光和寧淵學,也曾向呼延元宸討教過幾招,那裡是這些粗野的鄉下壯漢抄幾根木棍能對付得了的,他們一群人幾乎連周石的衣角都沒沾到,就被他揮拳飛腿,三兩下就打趴下了一片。
原本還氣勢高昂的李栓看到這場景,嚇得目瞪口呆!那幫壯漢可是他一直豢養著的武師,就是靠著這些武師傍身,別說在田莊裡,就是在香河鎮上,也是他作威作福無人敢惹的資本,眼下這群武師居然如此輕易就被人擺平了,哀嚎遍野地躺了一地似乎爬不爬不起來,這拎著他的傢伙究竟是什麼人啊!
「好漢……好漢饒命!」李栓頓時怕了,雙腿打顫,開始狗腿地討起饒來,周石冷哼一聲,「饒命?要不要饒了你,你自己去向少爺請罪吧!」說完,周石不再理他,拎著這胖子大步流星地回到正廳,一甩手將他扔到寧淵腳邊。
李栓被摔得七葷八素,待他狼狽地抬起頭,見著的是一個面容俊秀,穿著一身簡單素袍子的少年,正坐在屋子裡的主位上笑眯眯地望著他,而方才那個將他嚇壞了的青年就站在少年身後,他也不蠢,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了這些人的來頭,那少年應該就是從江州來的那個少爺了。
該死的,他一直以為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娃娃,這田莊天高皇帝遠的,下人又盡是他的心腹,只能隨便他捏擺,哪裡知道這少爺身邊還帶了如此厲害的打手,這捏擺的雙方居然倒過來了。他只能狗腿地跪在地上,抖著聲音道:「小人……小人李銓,見,見過少爺。」
「你就是這裡的管事?」寧淵語氣平和,聽不出有絲毫生氣。
李栓定了定神,點頭道:「正是,小人,小人適才身子不適,故而沒有立刻來見過少爺,還望少爺恕罪。」
「身子不適嗎,可我方才聽見李管事在外邊嚎的那一嗓子,可是中氣十足得很呢。」寧淵站起來,度到李栓身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李管事想要拿下的那個小毛賊,可是已經拿下了麼?」
「哎喲少爺,哪裡有什麼小毛賊,那是小的我在說胡話呢。」李栓偷偷瞄了站在那的周石一眼,「想來,想來是小的我睡糊塗了,在胡亂開口,少爺別往心裡去。」
就在這時,原本那些被周石打趴下了的壯漢似乎是休息夠了,又拎著棍子衝到了正廳門口,可瞧著李栓那副狗腿的模樣,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群混賬東西,少爺在這裡,都不知道來請安嗎!」李栓已經知道了靠著這幫蠻漢壓根幹不過寧淵,哪裡有不服軟的道理,聽見管事的都這麼說了,那群壯漢立刻丟開手裡的東西,噼裡啪啦跪了一地。
「少爺,這傢伙真是混賬得很,讓你在這乾等了這麼久,這種狗奴才留在莊子裡也沒用,不如直接打出去算了。」白檀在寧淵身邊道。
李栓聞言渾身一震,「少爺我冤枉啊!」他一連磕了好幾個響頭,「我並非是有意讓少爺乾等著,實在是身體不適,少爺罰我可以,千萬別趕我出去呀!」
他在這田莊裡當了多年的管事,幾乎所有家當都在這裡,怎麼可能甘心走掉。
寧淵還是笑,卻沒說話,他越是不說話,李栓就越是心虛,就連門口跪著的那些大漢,也不禁心懷忐忑起來,他們可都是跟著李栓混日子的,要是李栓不在這當管事了,他們上哪裡撈油水去?
「罷了,李管事,我就給你半柱香的時間。」李栓忐忑得額頭上都出了汗,終於看見寧淵坐回到主位上,開口道:「半柱香的時間內,我要看到田莊裡所有的下人,做好了,我便不追究你的怠慢之罪,你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少爺放心,我即刻去辦!」李栓頭點得如搗蒜,立刻小跑著出了正廳,領著門口那些大漢三兩下就沒了影子。
「少爺,你這也太便宜他們了。」白檀道:「這狗奴才分明就是在對你擺臉色,就該直接撤了他管事的職轟出去,還留著做什麼。」
寧淵看了白檀一眼,「趕走了他,那誰來接任管事的位置,白檀你做嗎?」
「少爺怎麼取笑我!」白檀一跺腳。
「我說的是實情。」寧淵正色道:「那傢伙一直是這裡的管事,對田莊最熟悉,要用到他的地方還有許多,而且你瞧見那一群充當打手的下人了麼,個個都聽他的,想必這莊子裡的其他下人也差不離,若是攆走了他,其他事務暫且不說,怕是重新管教這裡的下人,就要費一番功夫。何況我剛來香河,就撤了莊子裡的管事,這訊息要是傳回府裡去,勢必會被某些有心人抓住宣揚一把,說我為人紈絝,更坐實了我如今在江州的壞名聲了,倒不如留著這傢伙好辦事,不過也得給他個警醒,讓他知道什麼是他的本分才是。」
白檀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坐在一邊的呼延元宸也微笑道,「白姑娘你放心,以寧兄的聰明,怎麼都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白檀沒說話,寧淵倒側過頭望著他,「我卻是還沒問你,你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昨日你不是說,你來香河是有別的事要處理麼?」
呼延元宸愣了愣,他昨天不過是為了不想讓寧淵知道自己是刻意追上來找他的,隨口扯了個謊罷了,現在瞧著寧淵的模樣似乎是想攆人,可瞧這香河鎮冷清的模樣,估計也不會有客棧,他也不想去睡大街,便厚著臉皮道:「事情總是要去辦的,不過我瞧這莊子空房應當有許多,寧兄總不會介意撥上一間給我這個閒人住吧。」
寧淵哪裡不知道呼延元宸在打什麼主意,只是他料不到這人模樣看上去一本正經,臉皮厚起來當真連臉色都不會紅一下,便也懶得戳破了,沒再做聲。
半柱香的時間都害不到,那李栓已經衣著整齊地帶著田莊裡所有的下人恭恭敬敬候在院子裡了,寧淵走出正廳,見下人們在院子裡站了兩排,人不多,總共二十來個,十來個壯漢之前是見過的,還有十來個雜役模樣的人以及幾名皮膚黝黑的廚娘,李栓站在最前邊,對寧淵點頭哈腰道:「原先莊子裡還有糧食出產的時候,下人雜役與農作佃戶加起來有上百號人,只是這幾年田裡不知道撞了什麼邪產不出糧食,田莊運轉年年都要拿府裡貼補下來的銀子,也養不起那般多的人了,便遣散了一大半,只留下這些,算是守著田莊不至於荒蕪掉。」
說完,李栓又呈上了幾疊厚賬本,「少爺今日第一次來,小的知曉少爺定然會想看這個,就一併帶來了。」
寧淵料想不到這李栓會如此坦蕩地拿出賬本,倒讓他詫異了以下,原本他瞧這李栓長得肥頭大耳,定然是貪了不少莊子裡的油水,哪知如今看他臉色,倒是坦蕩得很。
「知道了。」讓白檀接過那些賬本,寧淵道:「此番我要在這裡呆的時間不短,你去將我們住的屋子收拾出來。」
「方才已經收拾出來了。」李栓辦事也麻利,立刻道:「正廳後邊的主人房一直是空著的,自然是少爺住,只是餘下的空房只剩下一間了,少爺的幾名隨從若想全住下,還得同我們擠擠。」
這話一出來,白檀立刻不幹了,「你胡說什麼呢,這麼大的莊子,那裡會有沒房的道理,後院那麼大的地方不是有許多屋子嗎?」
李栓苦著一張臉,「姑娘有所不知啊,這莊子的後院去年就已經被隔出來了,給那些由京城裡流放來此地勞作的罪犯們住,這是大夫人的意思,說那麼多屋子空著也是空著,拿出來借給朝廷,也省了官府要另外造屋的開銷。」
寧淵聽聞,往旁邊走了幾步,繞過正廳朝莊子的後院看去,果然見著在莊子前院與後院的交界處,有一排高聳的木柵欄擋著,透過柵欄的縫隙,隱約可以看見另一邊有不少衣衫襤褸的人在來回走動。
「可一間房,這要怎麼分啊。」白梅小臉皺成了一團,「我和姐姐怎麼能和男人擠在一起。」
「你們自然不能與男人擠,那間空房便給你們姐妹倆住。」寧淵說完,又看向周石,「這幾日我身邊便由周石貼身侍奉,周石可與我同住。」最後,他目光落在了呼延元宸身上,「至於你……」寧淵搖搖頭,重新看向李栓,「當真勻不出其他屋子了?」
李栓不知道呼延元宸的身份,只當這冷峻小哥同周石一樣也是寧淵的護衛,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為什麼要為一個下人再勻屋子出來,不過他面上還是陪著笑道:「如今大夥都是擠著睡的,真勻不出來了,這位小哥若是不嫌棄,我那間屋子倒是隻住了我一個,不如你同我擠上一擠?」
呼延元宸脊背莫名寒了一下,他可不想跟這肥頭大耳的李管事在一塊,立刻道:「怎麼敢勞煩李管事……」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寧淵打斷道:「這可不成,我這護衛患有夜遊症,心情不好就發病,一發病就砍人,他若是同李管事你同一間屋子,興許明兒個一早,你就變成一具屍首了。」
「什麼……」李栓臉色刷地白了,「那……」
「倒也不用非得是正兒八經的房間,你勻一間能讓他一個人待著的屋子就行。」寧淵斜了呼延元宸一眼。
「這……屋子倒是有。」李栓想了想,「側門邊的柴房只堆了一半的柴火,還是勉強能睡上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