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移花接木
「怎麼,方才還嘴硬,如今死到臨頭,卻想討饒了嗎?」寧湘喝道:「別忘了你可是差點害了祖母,即便祖母心善,也不可能幫你這個家門敗類說清!」
寧淵理也不理他,只是望向沈氏,「祖母,您在這家裡最是德高望重,孫兒也最敬您,孫兒只想問您一句,您也認為是孫兒下的毒麼?」
寧淵表情真誠,說得也是言辭懇切,沈氏不禁動容,可她雖為老夫人,但這家裡做主的到底還是寧如海,只能搖頭道:「祖母本是想信你的,可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也由不得祖母不信。」
「有祖母這句話,孫兒即便是死,也無憾了,可是那物證。」寧淵笑了兩聲,忽然朗聲道:「二哥不通藥理,萍兒妹妹只消拿著銀簪試探,便異口同聲咬定了那藥粉是砒霜,坐實了我的罪名,如今我既要赴死,好歹也讓我死個明白,在場最通藥理的莫過鄭大夫,便請鄭大夫來驗一驗,這包東西到底是不是砒霜。」
寧淵聲音不大,說得卻是在情在理,沈氏點點頭,朝身邊的鄭大夫道:「那便有勞鄭大夫驗上一驗,也好給我們大家一個明白。」
「三弟,你這般拒不認罪,垂死掙扎的模樣,實在是可笑。」寧湘輕哼一聲,端上一副看熱鬧的表情,他可不相信到了這最後關頭寧淵還能翻出什麼風浪,那包砒霜是他親手準備,又親手交給寧香兒的,讓她在熱圓子的時候偷偷藏進竹宣堂的廚房,如今不出預料地被當做證據搜出來,即便鄭大夫去看,難不成還能老眼昏花地看錯?
鄭大夫聽了沈氏的話上前,他從醫謹慎,查驗得也很仔細,先取出一根銀針,抹了點白色粉末在上邊,見銀針果然變黑,他接著又拿一些粉末用油紙託著,就近放在一個炭盆上烘烤,不過片刻功夫,那粉末便騰起一股青煙,散發出陣陣刺鼻的氣味。
「氣味這般難聞,還能出什麼錯,定是砒霜無疑,鄭大夫動作小心些,莫讓父親母親還有祖母沾染到毒氣。」寧湘捂住口鼻,一直袖袍不住在面前擺著。
鄭大夫眼神怪異地看了寧湘一眼,「砒霜?」隨即又笑了,「二少爺應當是年紀小,沒見過砒霜,認錯了也尋常,今日幸好我在這裡驗過,不然只怕三少爺要受天大的冤枉了。」
鄭大夫的話讓在場諸人皆是一愣,沈氏第一個反應過來,「鄭大夫,你什麼意思?這一包東西不是砒霜?」
「自然不是。」鄭大夫捋了捋下巴上的長鬚,託著掌心裡那些尚在散發氣味的粉末說:「這不過是藥鋪裡再常見不過的雄黃散。」
「不可能!」寧湘不可置信地低呼一聲,「那明明就是砒霜!」話音剛過,他或許也察覺出了自己言語的不合理,又迅速辯解道:「我是說,那東西明明會讓銀針變黑,怎麼可能不是毒物!」
「二少爺,並非能讓銀針變黑的就一定是毒物,在藥理上這是不通的。」鄭大夫看著寧湘急切的臉,只當他是在自己請教,便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道:「雄黃散和砒霜瞧上去很像,但一個有毒,一個無毒,至於雄黃散為何能讓銀針變黑,是因為裡面含有一味硫磺,銀針遇硫磺也會發黑,方才我將這些雄黃散放到炭爐上炙烤,冒出來的那股氣味便是硫磺的氣味。」
「這……這怎麼可能……明明……」寧湘身子顫了兩顫,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砒霜怎麼會莫名其妙變成雄黃散,難道是被寧香兒掉包了!?
「鄭大夫,你真的沒有看錯嗎?」寧萍兒也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她的驚訝完全不比寧湘少,「你莫不是眼睛花了,要不要再仔細看看?」
「哼!老夫行醫三十年,縱使眼睛再花,一點砒霜怎可能分辨不出!」見自己的結論居然被一個黃毛丫頭質疑,鄭大夫縱是好性子也來了脾氣,抓起那一點剩餘的白色粉末,衝寧萍兒喝道:「也罷,小姐你可看好了,是不是砒霜,老夫吃給你看!」說完一樣首,喉嚨一滾便將那些粉末吃得乾乾淨淨,然後瞪著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臉色難看的寧萍兒。
「萍兒,不可對鄭大夫無禮!」見苗頭不對,柳氏趕緊將寧萍兒拉到身後,陪著一張笑臉對鄭大夫道:「丫頭不懂事,鄭大夫您別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搞了半天,原來那竟不是砒霜?」沈氏驚訝地睜大眼睛,立刻轉頭對那兩個依舊押著寧淵的僕人喝道:「狗奴才,還不快將三少爺放了!」
兩名下人趕緊唯唯諾諾地鬆開寧淵的手,寧淵拂了拂袖,又衝沈氏拱手一拜,「孫兒謝祖母垂憐,如今得鄭大夫一席話,孫兒此身,便可分明瞭。」
寧如海也料不到情勢居然急轉,既然從竹宣堂找出來的玩意不是砒霜,那便不能證明什麼了,想到自己方才還下令要處死寧淵,他麵皮便有些掛不住,緊繃著下顎冷哼一聲,對寧淵道:「既然不是砒霜,你為何不早作分辨,莫名其妙收一些雄黃散在小廚房裡,也是你自己多事!」
寧淵淡淡道:「父親,方才二哥那般咄咄逼人,可給過我分辨的機會嗎?至於那些雄黃散,孩兒是前些天聽聞祖母腰痛,想到用雄黃散調和了藥酒來按摩最能舒經活血,便買了一些在小廚房放著,不過是準備用來給祖母盡孝而已。」
他話音剛落,鄭大夫也附和著點點頭,「雄黃散調和的藥酒卻有舒經活血的奇效,老夫人最近因為天太冷,氣血滯行而腰痛,我正想給老夫人準備一些,想不到三少爺如此有心,倒趕在我這個大夫前邊了。」
沈氏一貫信任鄭大夫,方才聽聞寧湘與寧萍兒接二連三與他頂撞,本身便有些不高興了,如今聽鄭大夫此言,想到寧淵如此孝順,可準備給自己的東西居然被別人說成毒物,還差點套上了一個毒害親人的罪名,更是心疼,忙對寧淵伸出手,「好孩子,真委屈你了。」
「是呀是呀,淵兒真是受委屈了,還好鄭大夫慧眼識珠,為淵兒洗清冤屈,不然若是淵兒的罪名坐實了,還不釀成大錯!」柳氏見情勢不太對,忙出聲附和,一邊拼命給寧湘和寧萍兒使眼色,讓他們懂得進退。寧萍兒已經明白,準備好的砒霜莫名其妙變成了雄黃散,說明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今日已經事不可為了,因此安安靜靜退到柳氏身邊,可寧湘卻依舊不服氣,他城府本就沒有寧萍兒深厚,眼見只差一點便能將寧淵置之死地,若是就這般功虧一簣,他怎麼肯!於是依舊我行我素地對寧如海道:「父親,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父親英明,可不能讓下毒之人逍遙法外啊!」
「二哥果然是仗義執言,父親天縱英才,明察秋毫,自然絕不會讓那些心思歹毒的人逍遙法外。」寧湘話還沒說完,寧淵卻順勢將話頭接了過去,且說得義正詞嚴,語氣比寧湘還要響亮,「父親已經搜過了竹宣堂,雖然沒有找出什麼證據,可淵兒畢竟牽涉其中,尚不能說完全清白,淵兒自信清者自清,在此懇求父親將此事從頭徹查,任何能與圓子接觸的人都不能放過,找出真兇,一來,能給淵兒一個清白,二來,也能安撫人心,畢竟府裡如果潛伏著一個下毒狂魔而不拔除,難道大家往後吃飯前都要用銀針驗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