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哭吧,」張予川捧起張謹言被淚水浸得溼漉漉的臉,從額頭一路緩緩親到下巴,動作輕柔得像一片飄飛的羽毛,「在我面前,你再也不用壓抑自己的情緒。」
張謹言沉穩地從床頭櫃上摸過一個紙抽,抽出兩張紙,擦眼淚擤鼻涕。
這件事整個都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讓他既震撼,又感動,胸腔像是被什麼酸澀的東西漲滿了,又源源不斷地變成眼淚奪眶而出。
張予川的手指抹過張謹言的嘴角,向上挑了挑道:「我喜歡你笑的樣子,以後不用板著臉。」
「唔……」張謹言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一點,吸了吸鼻子,眼神有點兒呆。
可是我覺得我冰冷禁慾的樣子更好看!冰山美人!
「你什麼樣都好看。」張予川抬手颳了刮他泛紅的鼻尖。
因為……
我已經為你神魂顛倒了。
清寒寥遠的心音,聽起來比他平時的嗓音還要冷上幾分,卻燙得張謹言的耳朵整個紅了起來。
張予川的黑眼睛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含笑道:「以後說不出口的話,就放在心裡說。」
「好。」張謹言做了個深呼吸,像是第一天認識張予川一樣,小心地撫摸著他的臉,細細地看著,「……所以說,其實我十一歲的時候就遇到你了。」
張予川點點頭:「沒錯。」
「我現在二十三。」張謹言十分不開心地掐住張予川的臉質問道,「那你中間這麼多年幹嘛去了?」
單身這麼多年害我多吃了多少噸狗糧你知道嗎!嗯?
張予川抓住張謹言作亂的手,嘆了口氣道:「當時這具身體還是很虛弱的狀態,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出院之後就去找你了,但是……你不在。」
記憶中那個小男孩曾經抱著自己回到家裡取錢,所以張予川還記得那裡。
那是一幢老舊的居民樓,走廊的白牆上畫滿了拙劣的塗鴉,而張謹言家深色的防盜門上,是刺目的鮮紅油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欠錢不還全家死光!」
而屋子裡沒有人。
「我聽別人說你們為了躲債搬家了,後來我又去了很多次,直到房子住進了新房客,我也仍然沒事去就看看,還有我遇到你的那條小巷,但是……」張予川定定注視著他。
自己彌留之際躺過的那塊青石板旁,有一口不知誰家放在那裡的大水缸,水面浮著睡蓮,缸底沉著一尊面目模糊的雕像,不知道是什麼神,一角和五角的硬幣零零落落地散在雕像旁。
都是路人隨便丟進去的,丟完了再隨便許個願望。
家宅興旺,學業順利,平安健康……
那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少年,放了學之後總是會來這站一會兒,抱著懷,神色清冷,要離開時便學著那些人類的樣子,掏一枚硬幣往缸裡一丟。
想再和他見一面……
簷角的雨水滴答落進水缸,落了一年又一年,春去秋來,睡蓮開了又敗,那個小男孩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想起來了,」張謹言眼中的迷茫一閃即逝,拳頭一握忿忿道,「那段時間我爸欠了賭債,丟下我們三個自己逃跑了。」
後來這一家孤兒寡母被上門要債的地痞流氓糾纏得無法忍受,帶上全部家當連夜坐火車去了其他的城市。
那時張予川的身體還在醫院臥床養傷。
幾年之後風波平息了,張謹言的媽媽再婚,隨第二任丈夫一起回了原來的城市,張謹言跟回去唸了兩年高中,又考到外地上大學,畢業後雖然回了家鄉,但那間童年時租住過的房子和那條每天上學路過的小巷都沒有給他留下過任何溫暖的回憶,所以他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如果我像你一樣沒事就回去看看,」張謹言嘆了口氣,略遺憾,「那說不定我們就可以早認識幾年。」
張予川搖了搖頭,目光各種寵溺:「能與你重逢,我已經滿足了,那天林復帶著蘇先生來找我,你也跟在後面,你一在心裡說話我就知道了……只是當時怕嚇到你,沒有說出口。」
張謹言立刻開始回憶第一次見到張予川時,自己腹誹的第一句話。
張予川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一板一眼地複述道:「你當時在心裡說的是……‘出現了,傳說中與男一號水火不容的男二號,接下來這位張總就會不由自主地被我們的小白花吸引住,進而瘋狂地愛上他。’」
「……你可以不用一個字都不差地重複一遍的!」張謹言羞恥得恨不得鑽到床底下!
媽個雞,命中註定的重逢居然長這樣!?
「一直以來,我之所以沒有放棄尋找,是出於報恩的心願,我想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給你金錢、地位,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東西,可是,當我真的再次見到你,我卻覺得……」張予川托起張謹言紅得快要燃燒的臉,眼底閃爍著教科書一般精準的「玩味」的光芒,「那些都不夠,我要把自己給你。」
張謹言心尖一顫。
「你太可愛了。」張予川再次惡趣味地重複起張謹言的話來,「我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住,而且瘋狂地愛上了你。」
張謹言崩潰地一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