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寧芮夕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的。
她整夜無眠地蹲坐在兒子的小搖床前,看著睡覺時都不忘扁嘴的飯糰,心裡痛得快要窒息。
第二天一早,她先是讓爸媽帶著飯糰去醫院拍照驗傷,然後自己在打了個電話後出了門。
這一次,她她沒有再猶豫,直接動用了所有自己能動用的關係。
歐梁雨接到寧芮夕的電話時還有些意外,印象中這位大嫂一直跟他們這個圈子保持著距離,從認識到現在都一年多的時間還從來沒主動聯絡過。當然,他們自己也有原因,因為他也未曾主動聯絡過這位嫂子。
不過在聽到對方在電話裡說的話時,他只是隨便地看了眼面前堆得滿滿的資料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不過因為時間的關係,最後還是約定在他們律師所樓下的咖啡廳見面。
等到寧芮夕趕到的時候,歐梁雨已經在那邊坐下了。
他看到現在看著很憔悴,比起前一次見面要至少胖上十幾斤的寧芮夕愣了下,接著才反應過來,體貼地說道:「嫂子,要喝點什麼嗎?」
他想起來,要是沒記錯的話,這位嫂子應該還在月子期間。怎麼會突然跑來找自己呢?不是都說這個時候的女人都很虛弱,需要好好照顧的嗎?
寧芮夕搖搖頭,只是點了杯白開水,接著就開門見山地說道:「歐大哥,我找你,是想請你幫我打一場官司。」
歐梁雨之前早就預料到會是這個事,所以當親耳聽到時也到不是很意外,不過有些事情他還是要先詢問清楚的:「那是什麼型別的官司呢?嫂子你現在還是在做月子吧,早知道的話應該我過去找你的。」
寧芮夕搖搖頭,她來找歐梁雨已經是一個讓步了。如果可以,她是不太希望找上自家男人的這幾個兄弟的。當然,除了莊卓奕外。因為那個男人的性格和自家男人最是相似,再加上洛寧的關係,所以對他,她就少了那種生疏感。
「是綁架案。」
寧芮夕一提到這兩個字就想到了飯糰身上的傷,眼神里溢位冰冷的殺氣,一副恨不得將兇手千刀萬剮的樣子。
「綁架案?具體是什麼樣的呢?物件是多大的人?有敲詐嗎?」
歐梁雨很意外,他沒想到這位人身邊會發生綁架案,而且看起來還應該是發生在她很親近的人身上城管無敵。
他現在心裡甚至有個想法,這件事,老大知道嗎?
「是我兒子,飯糰。」
寧芮夕深深吸口氣,手握成了拳頭,讓自己不要千萬要冷靜。只有沉著冷靜,才能夠完美地處理好這件事。
而她要的,不僅僅是那兩個人受到懲罰而已,而是讓她們下地獄。所有傷害她孩子的人,都要下地獄,這是她身為一個媽媽想要做的事情。
「什麼?」
歐梁雨拿著咖啡勺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將攪著的咖啡都濺出來。
顧不上現在失態的表現了,他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對面的女人:「嫂子,你是說飯糰被綁架了?到底怎麼回事?是誰做的?現在飯糰怎麼樣了?」
「昨天是我出院的日子,誰也沒想到……」
寧芮夕回憶著昨天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地一點不隱瞞將所有細節都說了出來。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要找歐梁雨幫忙的話,說出的任何一個細節,都有可能成為歐梁雨在法庭上勝利的法寶。
「兇手已經找到了,有兩個人。」
寧芮夕停頓了下,注意了下歐梁雨危險的臉色,才繼續道:「一個是我大學同學,叫張晴。她是準備抱走飯糰的人。不過她充其量只是一個幫手或者說一顆棋子,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
歐梁雨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的受害人竟然是那個還沒見過面的侄子飯糰,那個老大的兒子。聽著寧芮夕的話,他知道這裡面肯定有隱情,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的身份絕對不一般。
「是誰?」
他分析了下現在的情況,想到遠在部隊的老大,又想起他們幾十年的情誼和從小到大高翰過的生活。到最後,他都不需要猶豫了,直接問道。
精明如他,自然清楚,當他問出這個問題時,就表示他答應要接下來這樁案子了,也為即將要承擔的風險和挑戰做好了心理準備。
「謝謝。」
聽到歐梁雨的話,感覺到他語氣中的堅定,寧芮夕眉頭一鬆,真心地道著謝。
做出決定之後,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很困難了。
「是魯容秋。」
說出這三個字,寧芮夕心中承受的壓力也隨著這三個字發洩出來了一般,她看到了歐梁雨臉上的驚訝,也看到了隨後的釋然。
看來,魯容秋這個人的為人怎麼樣和她跟阿翰之間的關係,在這個狐狸一樣的男人眼裡早就成了透明。
「不知道她從什麼地方知道了飯糰的存在,然後想方設法抱走飯糰,把飯糰交給我那個大學同學張晴,讓她把飯糰處理了。我想著,她這麼做的目的,大概是擔心飯糰的存在會影響到她的地位吧。畢竟,現在整個高家的唯一繼承人就是她兒子高哲。在這種情況下,她的地位是得到保證的。但是飯糰的出現打破了她的計劃,所以……」
歐梁雨也意識到這件事的複雜性和嚴重性,他皺著眉沉思著。
寧芮夕也不打斷他,讓他在那思考著事情。
許久之後歐梁雨才像是終於理清思路一般,仰起頭問道:「那現在呢?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昨天秦王贏政。她和張晴已經被拘留了。我昨天就報警了。」
「那高伯伯的態度呢?」
歐梁雨問出其中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寧芮夕遲疑了下,回想著當初公公高鴻的表現,想了想海華絲決定如實回答:「不清楚。本來他的意思是想要保下魯容秋的,但是後來又不知為何妥協了。只是他到底怎麼想的,誰也不知道。」
寧芮夕說完,又堅定地發誓道:「不管怎麼樣,就算他會護著魯容秋,這件事我也會追究到底的。如果歐大哥你為難的話,我也不會逼你的。」
歐梁雨怔了一下突然低下頭來,好似印證了寧芮夕所說的為難那句話一樣。
只是不等寧芮夕說完,他就又抬頭扶了扶根本沒動過的金邊眼鏡,嘴角微微勾起:「我有什麼好為難的,我的兄弟是高翰,又不是高家當家高伯伯,為兄弟做事,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一聽這話,寧芮夕臉上露出了一個呆傻呆傻的表情,顯然事情的進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歐梁雨這個人,算是高翰幾個朋友裡面最精靈最會做人的一個。他看起來很溫柔如翩翩佳公子,但事實上他是最會權衡事情輕重的人。這樣的人,也最是薄情,心思,也最深。
在關彥昊毫不掩飾對自己的排斥做出各種跟自己作對的事情時,歐梁雨就像個旁觀者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寧芮夕很清楚,這個男人沒有表現出對自己的排斥,並不表示他就承認了自己。
也正是因為這些原因,所以寧芮夕很少主動和他們聯絡。
卻沒想到,他這個人,本性薄情,但對高翰卻是真心。
果然,最薄請的人,往往也最重感情,只是看誰能走進他的內心而已。
「謝謝。」
寧芮夕說著,對坐在對面的歐梁雨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來。
歐梁雨也笑了:「嫂子客氣了。老大和我之間那是幾十年的兄弟,我們雖然不是親兄弟但是感情勝過親人。飯糰也是我的親侄兒,在這個時候,我這個當叔叔要是不做點什麼的話那不是太不像話了嗎?」
在歐梁雨承諾應下這樁官司之後,他就開始以專業的角度詢問整件事中的細節。
「飯糰沒事吧?」
這個問題,自然是最重要的。
寧芮夕想著飯糰身上那鑲嵌在白嫩皮膚上刺眼的青紫,情緒也有些激動,咬牙道:「他身上都被掐得青青紫紫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誰做的。我已經讓我爸媽帶飯糰去醫院驗傷了。」
「該死的。」
饒是冷情如歐梁雨,在聽到這件事時也還是忍不住破口大罵:「真是畜生,居然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手。嫂子你放心吧,只要你相信我的話,這件事就交給我了。我一定盡我最大的努力讓那兩個人付出代價。」
寧芮夕點點頭。
歐梁雨想著,他是常年跟各種陰謀陽謀打交道的人,而律師本身就是個能將死的說成活的黑的說的白的魔術一般的行業。就是因為了解得多,才更清楚這個案件的困難度。
那個什麼張晴到底沒關係,重點在魯容秋。這個人的身份有點特殊,她背後涉及到的事情太多,要是有個萬一的話,很有可能就是滿盤皆輸總裁,請瀟灑放手。
「現在有個重要的事情。」
歐梁雨想了想,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其他的事情我都有把握,唯一的一點就是高伯伯的態度。嫂子,我的建議是,如果真的要打這場官司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先去找高伯伯談一談。只要他不插手這件事,那麼我就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夠勝訴。」
寧芮夕也知道公公高鴻在這件事中所起的作用。她想起昨天公公的態度,又想起自己和他對質的場景,有些無奈地笑了:「我會努力的。只是我想不通,怎麼會有人的心長得那麼偏呢?明明阿翰也是他的兒子,為什麼他就可以對他那麼冷漠?」
歐梁雨算是知道內情稍微多一點的人,他看了看寧芮夕,忍不住說道:「高伯伯對老大的態度,應該是跟高伯母相關。但是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嗯,不管怎麼樣,謝謝歐大哥。」
寧芮夕索性不去想那些事了,事情得一步步地做,別的還好的,現在要做的事情有兩個,一個是蒐集證據,另外一個則是高鴻的態度。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看到足夠多的證據。包括人證物證,還有嫂子你說你報警了,那個警察可信嗎?證據什麼的最好還是自己親自保管比較好。」
歐梁雨建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