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生娃娃的問題

「老公,要是我一直這樣,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你會介意嗎?」

也許是男人的話語給了她開口的勇氣,寧芮夕低著頭,臉上的表情都被垂下的髮絲擋住,只能透露語氣來猜測她此時的情緒變化。

高翰本來漫不經心的眼神在聽到這話時立刻變了,銳利如劍的,將面前的小妻子打量了好幾遍,心裡揣測著她這句話的意思。難道,她恢復記憶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高翰的心裡五味雜陳,各種感覺都有。只是想著小妻子恢復記憶了,那個他一直極力忽略的出軌的事情就要拿出來說,心情就更復雜了。

兩個人,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情,相同之處就是擔心他們現在的生活會發生變化。一個是擔心當男人知道自己並不是他的小妻子而是換了另外一個人的話會不會生氣,又或者從此之後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來。另一個則是擔心現在這種甜蜜平靜的夫妻生活會被打破,活潑開朗的小妻子又變成以前膽小沉悶的模樣,甚至於,還要面臨小妻子離開自己的威脅。

寧芮夕沒有抬頭,不清楚男人的表情,但是那如劍一般的目光卻是感受到了的。醞釀了很長時間,最後還是一咬牙將剩下的事情全都說出來:「我都出院兩個月了,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想起一點以前的事情。甚至於……從爸媽他們的口氣中我看得出來,現在的我跟以前的我簡直就是兩個人,不僅性格變了,連喜好都完全變了。爸媽是不會介意我的改變,那老公你呢?你會不會因為我一直無法恢復記憶而……」

本來因為自己的想象而臉色陰沉的高翰,在聽到小妻子解釋的話時,神情變得越來越奇怪。那張總是面癱的俊臉,此刻終於露出一種叫做錯愕的神情來。

若有所思地盯著依舊低著頭的小妻子,高翰試探著問道:「你又怎麼知道,如果你恢復記憶的話,會不會嫌棄我?」

男人的話太突然,寧芮夕瞪圓眼睛,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以前男人和那個寧芮夕的感情不好?又或者,他們之間出現什麼問題了嗎?

對上那雙澄澈無垢的眼睛,很多準備好的話都說不出來。

高翰沉默著,彷彿又變成了寧芮夕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沉默寡言的、冷漠的,周身散發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

看到這樣子的他,寧芮夕的心開始發慌了。這種感覺,跟之前關彥昊跑過來威脅她要讓男人和她離婚時不一樣。從一開始的相敬如賓,慢慢改善到現在的偶爾打鬧,甚至於那幾個纏綿的親吻,她花費了不知多少的心思。但是現在,眼看著就要有幾個月的苦功就要在一夕之間化作泡沫,饒是寧芮夕心性再堅定,也還是忍不住慌亂起來。

「老公,我不懂你的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可能會對老公你怎麼樣?老公你那麼好,家世好人也好做什麼都那麼優秀,而我,沒有工作,長的也不怎麼樣,家境也不怎麼樣,現在還失憶了,身體也不好,三天兩頭的進醫院,要是真的算起來的話,我才是真正該擔心的那個吧?」

寧芮夕越說越覺得現在的自己跟男人的差距真的很大。她不缺改變現在狀態的自信,但是需要時間。

高翰吃驚地看著那邊喋喋不休地說著自身缺點的小妻子,冷漠的面具也在逐漸崩塌中。

他,真的有她說的那麼好?

注意到男人的心情終於好了些,寧芮夕才暗暗鬆了口氣:「老公,要是我一直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你不會嫌棄我的對不對?」

高翰也跟著鬆了口氣:「嗯。」

兩人之間的那點點不愉快,就此告終。不過寧芮夕倒是發現自己和男人相處之間的那些問題,在氣氛終於變好後,試探著問道:「老公,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子?為什麼你要說我要是恢復記憶了就……難道我們的關係不好嗎?」

高翰有些想笑了,不過是苦笑。

好?怎麼可能好得起來?兩個都是迫於家人的關係才選擇的結婚。相親見過兩次面就定下了婚事。結婚幾個月相聚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別說關係好,連基本的瞭解,估計除了雙方的名字就不知道其他的東西了。

甚至於……

黑眸閃爍著,誰也猜不出裡面醞釀著什麼。

就連第一次的圓房,也都是因為兩家的家長做了些手腳,不然的話……只怕他們之間真的是除了那個紅本本再也沒有其他更多的聯絡了。

「我很忙,在家的時間很少。結婚之後,除了剛開始的婚假,後來一直在出任務。所以……」

高翰迷茫了,不知道該怎麼向現在這個失憶的小妻子形容他們之前的關係。那種關係,就算說給別人聽,都覺得奇怪吧。

「那……」聽到男人說他和以前的寧芮夕之間的感情並沒有怎麼樣,寧芮夕心裡的壓力好像一下子消失了般。

她準備插嘴問上幾句話的,但可惜的是,男人根本不給她機會。在她剛準備說話的時候就繼續了。

「你有一點說對了。你跟以前的你真的很不一樣。以前的你很膽小,很怕我,看著你的眼神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什麼兇猛的野獸才會讓你那樣害怕。你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原因嫁給我的,不過照後來的情況看,如果不是家裡人逼著,你應該不會選擇我這樣的人成為你的丈夫吧!」

也許是越在乎越膽怯的心裡作怪,明明平時是那麼穩重堅定的人,現在卻越發懷疑起自己的價值了。

「才不會。」

寧芮夕可不管以前的寧芮夕是怎麼想的,反正她從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已婚婦女後除了些許的不習慣外更多的是慶幸。因為,老天對她不薄,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更重要的是還白送給她一個這麼好的男人。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但是人品的話就不是時間可以解決的了。她非常慶幸老天給她安排的是一個像高翰這樣木訥但是有責任感的好男人,要是給她安排的是一個渣,還不如又去被鐵餅砸中一次算了。

小妻子突然出聲,高翰下意識地抬頭看去,看到的就是小妻子頂著亮晶晶的眼睛撅著嫣紅的小嘴滿臉倔強的樣子。

「老公你很好。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子的,但從我醒來開始,我最慶幸的事情就是能有你這樣的老公。正是因為知道你的優秀,所以我才更加不安。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不記得以前發生了什麼事,甚至於連學過的東西都忘記了。跟你比起來,我成了一個沒有過去沒有任何資本的人。除了你和家人,我什麼都沒有。我努力想要變得更好,只有這樣,才配得上你。但是我又怕,現在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失憶才會出現的美好。要是我一直恢復不了記憶,等你發現現在的我和原先的那個我完全不一樣時,是不是就會變了?」

寧芮夕本來只是想安慰下男人,緩和下此時的氣氛的,但是說到最後,卻真的心有感觸說到自己擔心的事了。她不是原先的本尊,而是重生來的這件事是她心裡最大的秘密。

現在她還能用失憶的藉口掩飾著,但是時間長了,當她表現得越來越像原來的自己,露出越來越多屬於自己的東西,這個藉口就用不上了。她不可能裝一個陌生人裝一輩子,家人還可以慢慢解決,首先要注意的,就是這個跟她攜手到老的男人。

高翰皺著眉,只覺得小妻子說的話很荒謬。他怎麼可能因為小妻子失憶的事情而嫌棄她?天知道,在她失憶之後,他感受到了多少以前從未擁有過的溫暖。天知道,他有多喜歡現在這個喜歡撒嬌又活潑開朗的小女人。天知道,他有多享受現在有個屬於自己的小家的感覺。黑眸再次轉沉,斂去裡面所有的陰霾和外露的情緒。天知道,他是有多害怕現在的一切,都將因為小妻子記憶的恢復,而變成一場幻滅的夢境。

「彥昊給介紹了個腦科醫生,想讓我帶你去看看,看看失憶是怎麼回事。」

百般思緒之下,高翰說出了那件他原先根本沒打算跟小妻子提及的事情。

寧芮夕瞪大眼睛,想要看清男人在說這話時的表情,只是可惜,結果註定是要讓她失望的。

「所以……老公,你還是想我恢復記憶是嗎?你還是比較喜歡以前的那個我對不對?」

寧芮夕有些搞不懂男人到底在想什麼了。之前明明還說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樣了呢?現在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高翰皺著眉,終於意識到自己和小妻子之間的溝通中存在某些他之前一直沒發現的問題。

注意到小妻子在說起以前的她時流露出的些許不悅,高翰將這點細節記在心裡:「沒有,只是失憶這件事畢竟是個病,就算現在沒什麼,但誰也不清楚以後會怎麼樣。爸媽他們會擔心的,給專家看過之後有個定論也比較好。」

要是被人看到現在的場景,他們絕對不會相信,現在這個人,就是那個一天到晚憋不出半個字的高翰。像現在這樣一口氣說出那麼多話的,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中,出現的次數只能用寥寥無幾四個字來形容。

寧芮夕自然是知道給專家看也是看不出什麼問題來的。現在的問題根本不是受不受傷或者失不失憶,而是因為她已不是她。她不知道原先的那個寧芮夕去了哪裡,但是她很確定,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個跟高翰結婚的寧芮夕,也不是那個從三流大學的會計學專業畢業的寧芮夕。她,畢業於國際名牌大學商學院,出事之前的職位是公司的執行總裁,年薪百萬。至於其他的一些非工資的資產,就更不用說了。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靈魂會突然跑到這個身體裡來,但是既然已經來了除了接受和適應也沒有其他的辦法。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不是親生經歷她怎麼也不會相信的。這種目前的科學根本無法解釋的跟神鬼之說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事情,她可不覺得腦科醫生能看得出來什麼。

「那……要是醫生說我身體很健康,但是就是找不到失憶的原因呢?」

寧芮夕小心地問道。

高翰自然也猜到這種可能,特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只要醫生說不影響健康,那就沒事了。只要你自己不介意,那就沒關係。」

高翰覺得自己只是說了些很正常的話,但是小妻子卻好像聽到什麼好訊息一樣,笑容甜得跟蜜一樣。

失憶這個事,有什麼奇怪的嗎?

高翰不留痕跡地皺眉,看著小妻子那異常的反應,默默將這一點細節又記在了心裡。

所以,等到很久之後,當寧芮夕終於鼓起勇氣跟男人坦白自己非本尊的時候,高翰的反應平淡得讓她都有些失望了。

不過那個平淡,也只是她單方面的感覺而已。因為,她沒有看到男人在聽到她說的話時眼裡那一閃而過的恍然大悟,自然就不清楚,並非男人對她的真正身份反應不熱情,只是因為平時不經意露出的破綻太多了。等到所有破綻都堆積到一起,就變成一個只需要稍稍戳一下就能得到真正答案的狀態了。

「你男人呢?」

吳晗來的時候,首先做的不是跟寧芮夕打招呼,而是左右打量了一番,在確定沒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時才好奇地問道。

說起這件事,寧芮夕也有些無奈。本來她是不打算跟男人說出院的事,是因為男人工作忙,但是沒想到男人昨天晚上還回醫院了。後來又因為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就給忘記了。一直到男人離開,才突然想起來有件應該算是挺重要的事忘了跟他說。

「忘記跟他說了。」

說話之間,為表示自己的無奈,還很形象地朝天翻了個白眼。

吳晗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著,注意到寧芮夕眼睛下面都是淤青,瞬間想歪了,賊兮兮地湊上前:「忙什麼忙的連這件事都忘了跟你男人說呢?看這黑眼眶,咦喲,都快成國寶了。按照你男人的身材,昨晚應該讓你累慘了吧?」

寧芮夕立刻就反應過來吳晗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可是傷患,把你腦子裡那些**的畫面給我格式化。」

「傷患有什麼關係?反正出力的又不是你。再者說,孤男寡女還是新婚夫婦地共處一室,怎麼可能會憋得住?就算你行,你那如狼似虎的老公也不行啊?哈哈……」

「你思想可真邪惡。趕緊找個男人去,看把你憋得,整個一慾求不滿的**形象。」

在吳晗面前,寧芮夕可是放鬆多了。這就是閨蜜跟戀人的不同。在閨蜜面前是一種狀態,在戀人面前又是另一種狀態。很多話,會跟閨蜜說,但絕對不會跟戀人。同樣的,跟戀人說的很多話也不會在閨蜜面前透露。這就是人的交際圈的價值所在,不同的交際圈,不同的狀態。

「你才慾求不滿!看你這妖精樣,你男人哪還扛得住啊。」

吳晗直接衝上去,避開寧芮夕受傷的那隻腳,開始給她撓癢癢。

「哈哈,你放開。」

「就不就不,看你還那樣說我不。」

「啊啊哈哈哈……」

兩個年紀都不是很大的女人?女孩?,在病房裡鬧成一團,歡笑聲不斷,跟醫院的氣氛還真是不太符。

「好了,不要再玩了,還要辦什麼手續?等把事情做完,我們就去好好吃一頓。姐姐給你洗塵,去去醫院的晦氣!」

玩鬧一番後,吳晗從**坐起來,整理下被弄亂的衣服,扭頭對那邊同樣笑得無力的寧芮夕說道。

寧芮夕點頭:「主要就是個出院手續吧,估計等會蘇醫生會過來。」

一提到「蘇醫生」,寧芮夕就暗歎了一聲不好,之前發生的那火星撞地球的一幕在她腦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現在想起來,還是有種頭在隱隱作痛的感覺。

果然,吳晗一聽到那個名字臉色就變了。從一開始的笑容滿面變成各種嫌惡:「那個美人蛇啊?算了,姐姐我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跟美人蛇計較。我先閃一下,去幫你把其他的手續辦好了,等美人蛇……」

「美人蛇?」

一個清越但是帶著某種陰暗氣息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只有兩個人的病房裡。

面對著房門的寧芮夕立刻露出一副禍不單行天塌下來的表情。

而吳晗則是愣了幾秒鐘,才慢慢回頭,等看到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門後的人時,才像見到鬼一樣立刻跳起來:「喂,你鬼啊,走路都沒聲音的。」

還是依舊漂亮得讓人驚豔的蘇衛涵,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大褂,在聽到這話時立刻就回嘴了:「怕不是我走路沒聲音,而是有人在背後說壞話說忘記警惕了吧!」

吳晗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一直叫人「美女蛇」的事情,難免地有點尷尬,但是因為這種事就受制於人不是她的風格。特別是在眼前這個人,還是她看到第一眼就很討厭的物件時,就更是不能認輸了。

「什麼說人壞話?有證據嗎?誰說我說人壞話了?我說人壞話這件事還沒有證據,但是你在背後聽人說話倒是事實了。難道你這樣就有禮了?」

一看到吳晗一點虧都不吃地反唇相譏,寧芮夕就有種捂臉默默淚流的感覺。明明都要離開了呀,為什麼還要發生這麼一段插曲,難道這段住院的生活,就不能讓她平平淡淡地過了嗎?

「耳朵不好屬於身體有毛病,要治。我敲了門光明正大地進來,光明正大地聽,可不像某些人……」

蘇衛涵冷笑。不得不說,那張漂亮的臉做出這個表情,真的是氣勢逼人。

寧芮夕注意到吳晗又準備嗆聲,趕緊上前攔住她:「那個……蘇醫生,你來有什麼事嗎?我是不是還有什麼手續要辦?」

蘇衛涵掃了一眼寧芮夕,寧芮夕頓時有種躺著都中槍的錯覺。但是現在也沒辦法,她總不可能放著吳晗不管,就讓她跟這個漂亮的蘇醫生鬥嘴吧。況且,這位蘇醫生還是她的老師呢!

「沒事了,回去之後還是要注意點,你那隻腳還是需要好好養一段時間,如果不想落下殘疾的話,最好不要再受傷了。我可不想再在醫院裡看到你了。」

蘇衛涵繃著一張漂亮的臉面無表情地說道。

寧芮夕聽得嘴角直抽,但是她能感覺到這位蘇醫生刻薄話語下的好意,所以只好忍著了:「好的,謝謝蘇醫生。我會注意的。」

吳晗還想再說什麼,但寧芮夕已經眼尖手快地攔住了她。開玩笑,要是再讓她說下去的話,指不定第三次世界大戰都要鬧出來了。

「小晗,你去幫我辦下手續吧。這邊的東西我自己稍微收拾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