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動,你過來我們就開炮!」,顧長風和汗青一前一後抬住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對著紫璇和其他苗族武士虎視眈眈。
短暫的驚訝後,紫璇已恢復常態,冷笑道:「顧千戶,你以為只有你有火炮麼?」說著一招手,手下人立刻七手八腳的推了四五門火炮上來,齊刷刷對準陀樓上的三人。
現在雙方勢成騎虎,只要有一方沉不住氣,這艘船上立刻就會炮彈橫飛,轟個天翻地覆。
「顧千戶,論武功你打不過我,論火炮你也沒我多。乖乖下來,留你個全屍,好不好?」紫璇笑著微微抬手,身後的炮手立刻把火把湊近藥捻,只等一聲令下就亂炮齊轟。
顧長風道:「現在這船底部已經被剛才的爆炸炸漏了,從剛才就一直在進水。如果我們現在還用火炮對轟的話,那這船、、我想姑娘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紫璇悠然自得神色猛然一滯,眸中閃過一絲狠意。顯然顧長風說中了她的要害,若不是船體受損嚴重,自己早就下令把這幾條漢狗轟成碎片了。
「好,顧千戶說的也有道理。反正今夜弄成現在這個局面,那咱們就看誰耗得過誰。」,說完紫璇命令手下搬來一張太師椅,坐在上面悠閒的看著上邊三人。
突然汗青壓低聲音道:「長風兄,這炮沒藥捻」。
顧長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下火炮,果然,炮身尾端藥捻處齊齊斷開,想必是剛才和紫璇交手時被對方長劍無意中削斷了。
「這下可遭了!」顧長風暗自叫苦不迭,但現在騎虎難下也只有硬著和對方僵持,希望附近的水師營聽到爆炸聲能趕來支援。
雙方就這樣陷入僵持。
顧長風揚聲對下面的紫璇喊道:「姑娘,你一身好本領,又何必非要走這條路呢?你們四處漂泊,打家劫舍何時才是個頭?
皇上他寬宏大量,只要你們放下武器,必定既往不咎。歸順朝廷吧!」
「寬宏大量?既往不咎?你們這些漢狗視我們苗人如草芥,何時有半點寬容,體恤?」紫璇冷笑不已:「如果不是教主當年功虧一簣,只怕你們的皇帝的龍椅都要換個人來坐了,我說的對麼,顧大人?」
顧長風緊緊握著火把,瞪著紫璇,紫璇看也不看,繼續喃喃地道:「三年了,自從教主他被任我行那老賊和令狐沖在黑木崖搏殺後,我們便立刻給成千上萬的仇家追殺。以前有教主在,就算有天大的麻煩,他也能解決。所以那時我不好好練功,只想著依靠他。那些仇家人多,武功又高,我們這些人整天像狗一樣到處東躲西藏,就連睡覺都要握著刀劍。那種日子,又豈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官府大爺能體會的。」
船上若干只火把滅滅爍爍,時而火紅,時而黯淡。
雙方繼續著壓抑的沉寂。
漫長的夜晚終於過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溫潤的紅色,正從天幕的另一端緩緩蔓延。
「天亮了,顧千戶你還打算要跟我耗多久」,紫璇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肢,慢慢的踱著步。
一個時辰前,她就感覺到船體不再下沉,這說明底下的人已經封住了被炸開的缺口。只要再過半個時辰,等船體完全修補好,就立刻下令開炮,省得夜長夢多,徒生變故。
正想著,紫璇忽然發現自己一丈開外的甲板上有一根褐色的紙捻,微風一吹正好滾到腳邊。她彎腰拾起,看了看,唇邊泛起笑意,食指和中指夾著這根東西,向陀樓上的顧長風輕輕搖了搖。
三人面色大變,因為那正是火炮的藥捻!
「藥捻?她拿到藥捻了!」凌風原本已千瘡百孔的精神防線瞬間崩潰。
紫璇點點頭,隨手把藥捻仍在地上,對方的反應已經證明了一切,接踵而至的則是滿腔的怒火和殺意。
這種此地無垠三百兩的做法,讓顧長風和汗青恨不得狠狠給他一個大耳光,他們的底牌已經完全曝光。
伴著寒光,沉水龍雀緩緩出鞘。
顧長風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以自己目前的狀態,就算三人聯手也不可能擋住對方五十招。
就在紫璇即將展開身形的一剎那,她卻驀然停止了,接著微微側首像是在聽著什麼動靜。
船頭負責望的苗族武士高聲喊著:「前方有船來,是,是戰船!所有槍炮手戒備!」
陀樓上的三人喜出望外,附近水師營到底還是趕來了。
一艘巨大的三桅戰艦,順著海風,正飛速向日月神教的戰船壓來。伴隨著它的,是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歌聲,它的旋律則是由兩個、三個或四個音構成的短小片斷串織而成,曲調莊嚴、宏偉,更重要的是,它用的並不是中土語言。
這歌聲???
西洋音樂能夠從記譜中辨認的最早傳統格里戈利聖詠之末日的審判!
西班牙戰船!!!
顧長風的一顆心呼得沉入無底深淵,他急忙大呼:「那是西班牙戰船,他們越洋而來就是為了對付東方不敗。他們看到日月神教的旗號一定會開炮,快點落帆,炮口一致對外!」
底下的苗人不明就裡還以為顧長風為了拖延時間在胡說八道,紛紛笑罵不已。
「什麼怪玩意」,紫璇微微皺眉,她也聽到了從西班牙戰船傳來的歌聲。
「那真的是西班牙戰船,我沒騙你們!趕快把炮口對外!」顧長風急得滿頭大汗。
沒等紫璇說話,碰得一聲悶雷般的炸響,船尾的七八名苗人被轟得粉身碎骨。
在寬大平整的甲板上,古列將軍揮舞著單筒望遠鏡吼叫著:「各炮位依次開炮,注意修正炮彈落點,給我狠狠教訓這幫野蠻人!」,隨著一個個命令的下達,槍炮兵不斷的修正、發射、再修正、在發射。水手們忙碌的跑來跑去,給各個側舷炮位運送彈藥。
隨著不斷的炮擊,龐大的西班牙戰艦猶如天邊的烏雲,對著日月神教的戰艦越壓越近。
那時候的海戰,固定模式就是雙方先進行舷炮對射,一輪轟擊後如果對方還不屈服,就開始接舷然後進行最後的跳幫肉搏戰。
和整個忙亂的場面格格不入的是,在前甲板的後方擺著一張巨大的桌子,桌面鋪滿了小麥麵包,水果沙拉以及紅葡萄酒,一個年輕人正在有條不紊的吃著早餐。
那年輕人二十多歲年紀,東方人的面孔,古銅色皮膚,五官中雖少了一目,但依然掩不住其豪邁之氣。上身穿這一件白色絲綢襯衫,襯衫的正中鏨著一朵鮮豔的石榴花(注一),黑色長褲,牛皮短靴,脖子上佩戴著一個精美的金色十字架。
「古列將軍,我看是你被打怕了,就這些蝦兵蟹將,也值得如此勞師動眾?我早說跟你一起去黑木崖,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那青年語氣充滿著調侃和譏諷。
古列的氣得鬍子直翹,反駁道:「明朝在和你的祖國打仗,你在這裡出現合法的麼?」
高魯斯怕雙方說僵,趕忙打圓場,對那個青年很客氣的說道:「安特利普,我的朋友。那些野蠻人的妖術真的非常厲害,我親眼見過的。你千萬不能大意。」
「切,什麼狗屁妖術。」那個被稱為安特利普的年輕人不耐煩的擺擺手,接著把杯中的紅葡萄酒一飲而盡。然後喝令古列身後那四個西班牙重甲兵:「給我去把對面領頭的拎過來!」
四人齊聲答應,準備吊鉤好和系索拴,接著每四名扈從對一個重甲兵,把在他們身後展開一個巨大的風箏狀黑色飛翼。
飛翼上書著一個偌大的「鬼」字!
鬼源流,甲賀流五十三家之一,隸屬從四位下右近衛權少將,兼任越前守,奧羽大名伊達政宗!
注一:石榴花為西班牙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