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脫困(上)

泉州府衙內,沉重的腳步間夾雜著冰冷的甲葉撞擊聲,衛所千戶王詡全身披掛,揹著手煩躁的在前廳內踱來踱去,不時對內堂投以憤怒的目光。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泉州知府霍膺才慢慢悠悠的從後堂轉出。

「哎呀,原來是王千戶,真是稀客稀客,請坐。」霍膺邊故作驚喜地招呼王詡落座,邊吩咐下人上茶。

王詡耐著性子坐下,開門見山的道:「霍大人不必客氣,王詡這次來請您立刻下令,泉州全城戒嚴!」

「啊,戒嚴?」霍膺眉毛一挑,詫異的問道:「王千戶,這是為何?」

「末將懷疑日月神教圖謀造反!」

「哦。」霍膺並沒有顯出太驚訝的神情,反而有些詭秘的問道:「王千戶,你有什麼證據?」

王詡正色道:「第一:最近半年黑木崖附近苗人劇增,有大量外省苗人湧入,現在聚眾不下數萬。第二:末將發現市面上最近三個月有很多來歷不明的人大量採購鐵器和糧食。再加上他們曾經對抗過朝廷的征討,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日月神教將要造反作亂!我們離黑木崖最近,一旦有事首當其衝,所以末將懇請大人下令戒嚴,早作準備!」

「呵呵,原來就是這些啊。」霍膺不在乎擺擺手:「日月神教在苗人中聲名顯赫,正所謂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有些外省苗人來投奔也是平常之事。至於有人購買糧食鐵器,這些也不是朝廷禁止的東西,況且你怎麼能斷定就是日月神教買的呢?據我所知,最近倒是有很多日月神教生意紛紛轉讓結束,人也離開了。至於上次搶劫軍火那件事,不是已經有定論了麼,是倭寇作亂!王千戶,你實在是杞人憂天啦!」

霍膺這慢條斯理的一番話等於逐條駁回了王詡的觀點,偏偏表面上還有理有據。

「飯桶!」王詡差點氣炸了肺,心想虧你還是泉州知府,這麼多反常的事情發生在一起你沒看見啊!

「不是的,大人!」王詡顧不得禮貌,提高嗓門道:「自東方不敗接掌日月神教這一年來,他們派人到處採購軍械糧草,行動就極為反常。末將大膽揣測,日月神教結束各地生意,就是要把分散的力量全部收攏集中,準備圖謀不軌。我等食君之祿,理應擔君之憂。我的霍大人,你再不下令戒備,只怕大禍就在眼前了!」

「嗯,非也非也。」霍膺還是不著急的道:「戒嚴茲事體大,我不能只聽你一面之詞。這樣吧,王千戶你先回去,我再考慮考慮。」

王詡氣得臉色發白,冷笑著站起來:「好,好,霍大人果然有大將風度,不但臨危不亂,更加臨危不動!您慢慢考慮吧,末將這就返回軍營,下令本部人馬戒備,但願我是杞人憂天!」

「好,那我祝王千戶一路順風。」霍膺端茶送客,眼神中別有深意。

當情緒處於劇烈波動中,一個人的感覺和觀察力都會變得遲鈍。

狂怒中的王詡沒有發現,為什麼他帶來的親兵會被留在府衙外,為什麼平日做事雷厲風行的霍膺在涉及到日月神教就變得拖拖拉拉。

還有,為什麼前廳的門口會站著四個面孔陌生的衛兵。

當他走到門口,四名親兵忽的同時從四面把他圍在核心,他們步調一致,身姿協調,冰冷的瞳仁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殺氣。

王詡本能的剛握住佩劍,還不及拔出,四把尺許長的短刃齊齊搠進他的腰腹,殷紅的鮮血噴薄而出。

王詡大張著嘴,發出半聲沉悶的慘叫,震驚中、劇痛中、彌留中,耳邊清晰地傳來四句話:日月神教,光耀天地,東方教主,澤被蒼生。

他艱難的扭過頭,用力彙集著開始渙散模糊的視線,朦朧中,一個青衣高冠的文士,正以主宰的姿態端坐高堂。而那個位置原本的主人霍膺如奴僕般垂首在側。

漳州,城西大營。

中軍大帳外擺著一張巨大的桌子,桌上鋪著鮮紅的桌布,上面擺滿了各類珍饈美味,一個身長九尺,虎背熊腰的巨漢正在大吃特吃。

在他的下首,一名容貌極美的紫衣女子正在彈著琵琶,曲調輕快明麗,和尋常風月小曲中的纏mian宛轉大不相同,彈得乃是古曲「十面埋伏」(注一)。

遠方火光熊熊,隱隱傳來喊殺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