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眾人的殷勤勸酒,任我行和金狼都是滿面春風,豪爽大氣,來者不拒,酒到杯乾。反觀東方不敗就顯得冷漠多了,別人向他敬酒也只是淡淡一笑,略一舉杯致意,酒也是微微沾唇而已,並不曾飲,顯得和熱絡的氣氛有些不和諧。好在大家知道他性子素來冷漠高傲,倒也不以為意。
這時突然聽到有人不耐煩的「哼」了一聲。
左側席間一名老者重重的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頓,語氣十分不悅道:「教主,咱們日月神教能有今天靠的是全教弟兄流血流汗從劍尖刀口上拼出來的!現在局面剛剛開啟,就有人變得狂妄自大,眼高於頂。身邊偏偏還有些不知趣的小人不務正業溜鬚拍馬,咱們神教的江山是打出來的,可不是坐在這裡吹出來的!」
這位老者大約六旬年紀,身材生的高大威猛,比之任我行還要高半頭。這時只見他銀髯戟張,臉上肌肉牽動,對東方不敗和遲日亭怒目而視,正是風雷堂堂主童百熊。
此言一齣如平靜的湖水中扔進了一塊大石,全場頓時一片譁然,其他長老、壇主、香主覺得童百熊這話可有些太重了,實在太不給賈布、遲日亭二人留面子了,當著教主和來使面前也忒失禮了。而且他說的什麼狂妄自大等等,分明是把東方不敗也給捎上了,這還了得?
剛才還一片喧囂的宴會頓時寂靜無聲,眾人不明所以,賈遲二人更是給弄的尷尬萬分。
賈布愣了一下,眼珠一轉,連忙賠笑道:「童老,您、您這是何意啊?」,他為人機敏善於鑽營,他知道童百雄在日月神教裡面資格最老,深得教主任我行的敬重。是以雖然被他當眾折辱卻不便反唇相譏。
這時遲日亭早就按耐不住了,他本是神教在貴州的一名壇主,後來屢立戰功升任了業火堂長老一職。自忖身份不在童百熊之下,加上業火堂近來參加了全部神教掃平福建的主要戰役,自己的功勞也不算小。今天童百熊公然在這裡倚老賣老,當眾削自己的面子,這口氣叫人如何忍得下?
當下便冷冷的說道:「童長老這話可教我不明白了。什麼叫正日不務正業?咱們業火堂在福建為神教開疆擴土,四處徵殺的時候,你童長老又在何處啊?」
童百熊嘿嘿一陣冷笑道:「你小子這算在我面前擺功嗎?我童百熊為神教打江山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哪!」
遲日亭聞言大怒,把酒杯往地上一摔指著童百熊道:「童百熊,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可不敢當,只是看不慣有些人後生晚輩立了點芝麻小功,就在這狂妄自大而已。」童百熊身邊的一個老者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語帶雙關,明裡說遲日亭,暗地裡矛頭直至東方不敗!
「趙長老,誰是後生晚輩?誰又狂妄自大了?」遲日亭身邊的驚濤堂長老司徒策沉著臉問道。
「大家心中有數,何必名言。」說這話的時候,趙不悔向原本預備給東方不敗的席位斜了一眼,再傻的人也知道他說的是誰了。
「原來如此。」司徒策撇了撇嘴道:「自神教入閩後,東方右使只用十五天就掃平了整個福建武林,這也算芝麻小功?妙啊,真是妙,什麼時候趙長老你也立這樣一個芝麻小功給大家看看。」
趙不悔一聽這話,剛要發作,身邊的鮑大楚拉了他一下,向對面的遲日亭和司徒策尖酸的笑了笑道:「趙長老他有說是東方右使了麼?這可是你司徒策自己說的,怨不得旁人。」
遲日亭額頭青筋直跳,好一會,才道:「今天你們三個這是故意找碴吧?」
「沒錯,你猜對了!」童百熊滿不在乎的回看他,目光充滿挑釁之意。
「好,你明說就好!」遲日庭語氣出人意料的平緩,身上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噼啪」聲,他已經暗暗運起了「子午霹靂功」,準備大打出手了。
一時間,整個宴席鴉雀無聲,空氣緊張的似乎凝固了,兩幫人馬涇渭分明,眼看就要對著幹起來。
大家連忙向任我行看去,只見他面色陰沉,冷冷的看著下面眾人。墨軍依然是束手站在任我行身後,面無表情,像個木頭人。而楊蓮亭則是雙目低垂,一語不發,擺出一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哈哈哈」一直不發一言的,冷眼旁觀的任我行突然仰天大笑。
眾人見教主如此大反常態都有些不解,紛紛用不明所以的眼光看著教主。
任我行大笑著走到童百熊面前伸出雙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童兄,你所言極是。今個想必是賈兄弟和遲兄弟多飲了幾杯,說話有些言過其實,失了分寸。不過幾句戲言而已,何必傷了大家的兄弟和氣?也讓金狼老弟見笑呢。你大人大量,就別跟他們計較了。不如瞧在我的薄面上,此事到此為止,不提了吧。」任我行說這番話的時候避重就輕,有意的避開了三人對在東方不敗問題上的爭執。
言畢又扭頭對賈、遲二人說道:「還不趕快給童老賠個不是。」
賈、遲二人見教主發話,雖然心有不忿也不敢再多說什麼,連忙諾諾稱是。
童百熊心中也明白,自己的話雖然是肺腑之言但今天這個事畢竟還是自己有些失禮。任我行的話已是給足了自己面子,如果再不適好歹鬧將下去可真顯得自己小肚雞腸了。當下也連忙說:「我老童今日也多飲了幾杯,失禮之處請教主海涵。」
他畢竟還是心高氣傲,是以僅僅向任我行道歉卻決口不提賈、遲二人,更別說東方不敗了。
任我行也不在意,舉起酒杯笑著道:「這就好了,漢人不是有句話麼: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都是自家弟兄何必鬧的刀兵相見呢?東方兄弟,你說是不是。」
聽到任我行說話,從爭吵開始就閉目養神的東方不敗才掙開眼睛,庸懶的打了個哈欠,站起身來,依然是那副淡淡然的語調道:「教主說的很對,是這樣的。」
一場風波,就這樣被任我行輕巧的化於無形。但聰明人都看得出來,在神教看似強大的軀殼下,一道暗痕已經不可逆轉的越來越大。
入夜後,一輪皓月當空,月色清明如水。原本歡慶的晚宴在一個不和諧的插曲中結束。眾人各懷心思,走下黑木崖,返回各自居所。
一路上,童百熊、鮑大楚、趙不悔三人結伴而行,鮑大楚面有憂色的道:「童兄,你今天衝動了點吧?現在咱們不該和東方不敗硬頂的,何況今天還有川西苗的人,何必讓外人笑話咱們神教呢?」
聽鮑大楚這麼說,童百熊滿腔的火又給勾了起來,怒氣衝衝道:「我就是看不慣東方不敗哪個德行?你瞅瞅他那個狂勁。長的妖里妖氣的,跟個娘們似的,回頭打扮打扮準能去城裡的花月樓當個頭牌!」
鮑大楚聽了哭笑不得,寬慰道:「童兄,你說的都對。可現在形勢不同,自打來福建以後,他在教主面前吃香的很,教主還一直認為他忠心耿耿呢。」
「忠心耿耿?」一直沒說話的趙不悔狠狠啐了一口:「我呸!他無非是想坐教主的位子。曲兄是個聰明人,怎麼當年犯糊塗,把這麼個狼崽子給引入教了。」
「算了,算了。」鮑大楚正色道:「這些話咱們私底下說說也就算了,要論狠,東方不敗比咱們都狠。以後大家還是小心點,彆著了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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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中國把創制成功的火繩槍,稱之為「鳥銃」,《武備志》說:「後手不棄把,點火則不動,故十發有八九中,即飛鳥之在林,皆可射落,因是得名」,又因其所安裝的彎形槍托形似鳥喙而被稱為「鳥嘴銃」,也有人稱其為鳥槍,成為當時明軍戰鬥中的「利器」。明軍裝備的鳥銃射程可達120米,槍管用熟鐵製作,底部有火孔與火yao池(放引火yao)相連,池上覆蓋有銅蓋,可以遮擋風雨,搠杖(通條)插在槍管下的木託上,用於填送彈藥,槍管底部用螺栓封固,便於取開擦洗槍管。
注二:明朝各省都司衛所設雜造局專管所在衛所的兵器修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