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劍聽到老闆低聲辱罵,捏著礦泉水瓶的手也慢慢放了下來,小心翼翼的擰上瓶蓋,如視珍寶一般將那半瓶礦泉水揣進牛仔褲兜裡,轉身想要離開這家店鋪。
才剛走了沒幾步,就聽那老闆惡毒的咒罵聲傳來;「一點本事沒有,除了和狗搶食,就是在外面撿錢,還好意思問我討價還價?乞丐就是乞丐,一輩子是個垃圾。」
莫凡劍本已經邁出店鋪,但聽到老闆的咒罵,腳步終是頓了下來,老闆見他停下,也是停止了咒罵,拿起蒲扇,繼續扇著風,根本懶得去理莫凡劍。
但他沒看到的是,莫凡劍那雙立於身側的手掌已然捏緊,指甲刺破了掌心皮膚,鮮血順著拳頭的紋路流了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化為點點殷紅。
顫抖的吸了口氣,莫凡劍止住心中一掠而過的誘人念頭,抬腳邁出店鋪,不再回頭,拐進店鋪旁的一條巷子。
這條陰暗的巷子似乎永遠不會被陽光所眷顧,只有四五個黑褐色的垃圾桶擺在巷子深處,偶爾有幾隻髒兮兮的野狗路過附近,見到漫步走來的莫凡劍,都是如同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物,轉身逃的遠遠的。
莫凡劍對這一切熟視無睹,那雙空洞的眼中彷彿不會有什麼能讓它濺起波瀾,他就這麼一步一步的走到巷子盡頭。
一張廢棄的沙發靜靜靠在巷子盡頭的牆壁邊,沙發上已經髒的油光發亮,黑白斑駁,莫凡劍轉過身,坐到沙發上,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一聲幽幽嘆息自巷子口傳來,卻沒有使莫凡劍的身子哪怕動上一動。
這句感慨自然是從凌飛口中傳來,但凌飛卻沒想到莫凡劍竟然如此糟踐自己。
慢慢深入巷子,其中那股惡臭即使是邋遢慣了的凌飛也不禁蹙緊眉頭。
「小子,好久不見。」站在莫凡劍身前,低眸打量著他,但莫凡劍卻沒有抬頭的意思,依舊低著頭不知在幹嗎。
凌飛抽了抽鼻子,看著四周潮溼的地面,那蒼蠅圍繞的垃圾桶,和莫凡劍身下那張沙發,笑道;「新家不錯嘛。」
「你……有事嗎?」
莫凡劍低著頭,聲音有些沙啞,但卻不失中氣。
凌飛搖了搖頭,笑道;「我在那邊吃飯,突然看到你了。」說到這,凌飛微微一頓「沒想到,真沒想到,原來的你那麼驕傲,現在居然自甘墮落到這個地步。」
說完,凌飛惋惜一笑,轉身便要離開這條巷子,但莫凡劍的聲音卻迫使他不得不停下來。
「驕傲?我還有什麼可驕傲的,師父最喜歡的青霜斷了,我有什麼臉做天劍門的人,還有什麼資格追尋劍道的巔峰。」
莫凡劍懊惱的聲音傳入凌飛耳裡,凌飛清晰捕捉到,這聲音中夾雜了一絲哭腔。
轉過身子,凌飛看著莫凡劍,一字一頓道;「劍雖然斷了,你的手沒斷,你的腿也沒斷,為什麼要放棄?」
「心劍已斷,我不配做一個劍客。」莫凡劍抬起頭,那雙眼依舊是空洞無比,但卻隱隱布上幾分墨色。
說完這句話,莫凡劍站起了身,沒去搭理凌飛,而是走到垃圾桶旁,掀起垃圾桶的蓋子,在裡面翻了片刻,翻出一包吃剩的漢堡,張嘴欲咬,卻突然手腕一疼,便將那漢堡脫手而出,重新掉回了垃圾桶中。
「你的手,怕是連劍都拿不穩了吧?」凌飛慢慢收回了手,方才他彈出一顆石子,打斷了莫凡劍咬下那塊漢堡,見他如此頹然,凌飛也無力繼續勸阻,但卻不忍心見莫凡劍這樣墮落下去,將話鋒一轉,譏諷起來。
莫凡劍轉過頭看他,一言不發,再次翻出那漢堡,卻沒有咬下,而是走回沙發前坐了下去,靜靜的看著手中的漢堡。
「我走了三年,歷遍疾苦之地,看盡人情冷暖,卻發現我所追尋的劍道,不過是為了師父,為了師父開心而已,師父她死的那天,將青霜,火精,萬仞,破山這四柄劍交給我,叫我繼承她的夢想,繼續走下去,是師父給了我生的希望,是師父將我一手帶到大,教我認字,教我劍術,教我做人的道理,如今師父走了,師父的青霜斷了,我的心也死了。」
「那你的人為什麼沒死?」凌飛沉默的看著莫凡劍,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