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短兵相接2

狐惑 掠水驚鴻 第2頁,共2頁

曹鼐這兩天心一直在腔子裡,早就存好了城破殉國的心,沒想到皇帝這樣快就親提了救兵來,看著皇帝身後龍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心中的激動和苦悶再也忍不住,也不顧君臣禮儀,攀著宣德的手臂失聲痛哭出來:「皇上……吳成反了!布政使劉文瑛不從被殺,青州、德州、東昌幾十名官員,都殉難了……」

宣德眼眶一熱,強忍著淚道:「高煦倒行逆施,天地不容,朕必然為死難的忠良之士報仇!」他抬起頭看看圍觀而來的千萬百姓,心中洶湧澎湃,忽然提高了聲音道:「秦始皇以磚石砌萬里長城,朕以天下臣民為萬里長城,眾位愛卿父老,你們為朕守住了濟南,已是擎天之功,下來就靜看朕如何收拾叛賊,朕必不令你們失望!」

幾萬軍士百姓潮水般下拜,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震動了整個濟南城。

宣德進城之後,便對楊榮吩咐:「先生替朕寫三封信,一封給朱高煦,說朕還念他是朕的二叔,讓他早早放棄無益之舉,進京向成祖陵寢謝罪,朕也不為已甚。朕給他三天時間考慮,寫的委婉一點,但絕不能示弱。第二封給吳成,說朕還承認他山東巡撫的職位,讓他率部攻打朱高煦。第三封給叛軍將士,說首惡必辦,協從不問,生擒朱高煦的賞銀一萬兩,封侯爵,格殺的賞五千,封伯爵,寫完後讓人多抄幾份射下城去。如何措辭先生看著辦吧!」

楊榮明白這是宣德攻心之舉,先要離散敵軍軍心,他是玩慣了筆桿子的人,這三封信對他而言是舉手之勞。忙應了一聲,連飯也顧不上吃,在一旁研了磨就奮筆疾書。

宣德喝了口水便去巡城,見城上雖是民兵把守,卻是佈防得井井有條,心中暗贊,這郭登是個人才!濟南城當初也是靖難之役時會戰之地,打了一年才打下來,成祖得濟南後重新修築工事,城牆造得又厚又高,是以高煦雖有大炮,也沒轟開了濟南城。

連宣德都沒有想到,自己能如此快地穩定局面,本是四面楚歌毫無勝望的危局,硬生生被他扳了回來。

以前只當破釜沉舟是史家誇張的故事,現在才明白,原來人在絕境中會爆發前所未有的勇氣的潛力。只因為沒有退路,所以必須咬著牙迎頭而上,刀叢劍林中也要走出一條路來;知道沒有人可以依靠,所以再累再害怕,也要咬緊牙關站直了,做出一副氣宇軒昂的樣子給天下人看。

這就是皇帝。

當天晚上高煦的信使也到了,送來的是高煦討宣德檄文,和高煦的一封親筆信。檄文上列舉宣德的罪狀主要有兩條,倒也冠冕堂皇,一條是殘害兄弟荼毒骨肉,啟用侮辱先帝的罪臣李時勉,對先帝不孝;另一條是更改祖制,致使上天降罰,南京鳳陽地震。書信上是對宣德勸降信的回覆,要宣德恢復諸王封藩,恢復他漢王的封號,送還柳雲若,他立刻罷兵,否則一日之後便要攻城。

宣德看完,咬著牙冷笑起來:「這個朱高煦痴情啊,倒現在還記著一個孌童。好嘛,朕想速戰速決,他比朕更急,那就明日一決高下!」

楊榮嚥了口唾沫沒有說話,其實高煦的要求並不高,現在最危急的是北京,應該從速了結山東的事情,提軍北上救援京師,只要京師無礙,坐穩了金鑾殿再回頭來跟高煦算賬更有把握。但是恢復漢王的封號好說,要歸還柳雲若……這個名字現在是禁忌。

曹鼐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衣裳,精神立刻清爽了不少,他在山東為官,當然聽說過當年柳雲若和漢王的事,只是不知柳雲若和宣德之間有更深的糾葛,詫異道:「皇上,朱高煦只想著恢復藩地,足見其胸無大志,與鄭王也各懷異志。何妨暫且答應他的要求,若能讓他退出濟南,鄭王孤立無援必然軍心渙散,兵不血刃就可平定亂局。」

宣德眉梢一挑:「朱高煦數度反叛,朕這一次必然斬草除根!」

曹鼐一心為百姓著想,能不開戰是最好的,他的書生勁兒上來了,大步邁出一撩袍子跪下道:「皇上!漢王封號不過虛名,柳雲若也不過區區一個閹豎,以一人而換百姓免罹兵災,這出入賬何其划算!若是與朱高煦決戰,萬一稍有失利,反而啟動他北上之心,豈非——」

他剛開始說話的時候,宣德念著他誓死守城的功勞,強壓著自己不發火,現在終於忍不住,喝道:「住口!朕的江山由朕自己來守!他擁兵要挾,還要朕答應他的條件,朕豈非成了人儘可欺之主!薛祿,替朕傳令三軍,明日與朱高煦決戰城下!郭登,給朕割了那個信使的耳鼻,告訴他,留他一張嘴,給朱高煦講君臣大義!」

宣德一拂袖子站起來,大步走出了議事廳,剩下曹鼐還愣愣地跪在那裡,不知皇帝為什麼發這麼大火。楊榮沉著臉走過來,拍拍曹鼐的肩道:「萬鍾(曹鼐字),起來吧,皇上這幾日著實乏了,火氣自然大了點。只是現在成了兩軍對峙的局面,若是不打,確實也無法維持皇上的顏面,我們還是商議一下明日的決戰……」

宣德從廳裡出來,一言不發往外走,一抬頭看見路徑陌生,才先想起來這裡是濟南總兵衙門,自己並不知要往哪裡去。他靜靜地站住了,自己也覺得奇怪,剛才為什麼就那樣失態,會對一個忠直的功臣發火——其實這火真不是對曹鼐發的。

若高煦是要與他爭奪皇位,他可能會不屑地一笑,但是他說明了要柳雲若,就讓宣德無法平心靜氣。起兵謀反動盪中原,只是為了要一個男寵,彷彿是在昭告天下,他是多麼愛那個人,多麼的情深意重!若是答應了他,用柳雲若換來自己的皇位,那麼這一場戰爭,自己還是輸了,且這失敗的結局,只能由他一人來承受。

他不放,宣德緊緊握住了拳頭,江山是他的,柳雲若也是他的,他一樣也不會放!

他轉頭去問跟出來的黃儼:「柳雲若安置在什麼地方?」

黃儼肩膀一縮,宣德自從到了鳳陽,就再也沒有過問過柳雲若,他知道這不是淡漠,而是壓抑著的憤懣苦痛,拼命做事,幾乎不眠不休,才能暫時忽略柳雲若帶給他的傷害。原以為他能堅持到平叛之後,沒想到,他還是問了……

黃儼心中暗歎了口氣,低聲道:「臣把他安置在內衙,跟前有太醫照看著。」不待皇帝吩咐,已是當先帶路。

哎,我不會寫軍國大事,大家湊合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