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喜軒窗開朗霽,齊聽笙歌動清音。
日長偏稱從容難,佳飲何妨瀲灩斟。
斗酒金瓶須慢瀉,寫懷詩句醉時吟。
而柳雲若的詩與他格式一樣,讀出來便是
風輕雲靜正春宵,月淡星疏帶浪搖。
山蘚綠蔭浸曲澗,水桃紅豔映平潮。
朝鶯喚醒金閨夢,夕杏妝成玉貌嬌。
喬柳垂溪頻點翠,十分芳蕙異香飄。
柳雲若搖頭微笑:「皇上這詩做得有趣,我拾人牙慧,純為湊字,便落了下乘。這詩首尾相接,每個尾字一拆為二,似合又離,不如就叫離合詩。」
宣德慢慢擱下筆,走到柳雲若面前,目光中有審視:「你不高興?」
柳雲若一笑:「沒有啊?」
宣德忽然伸臂將他抱住,語氣裡有堅決地命令:「不準離開朕,聽到沒有!你跟朕之間,沒有離別。」
柳雲若嘆息:「皇上,你又在擔心什麼。」
宣德吻著他的額頭,輕聲道:「對不起,朕擔心了太久,很多次幾乎不能相信自己。才會覺得現在的快樂來得太迅速,有時候半夜醒來,覺得驚心,不知是剛從夢裡醒來,還是正在夢中。」
柳雲若黯然,原來那一次次的背叛離合,還是在他心中留下了影子,這樣的驚懼,只因自己給他的太少,他的感情得不到滿足。他抬眼望著宣德,溫柔一笑:「皇上,我現在就在你身邊,不會再離開——今晚能不能留下來?」
「雲若……」
「我的傷好了,皇上,我很想你。」
那天夜晚宣德沒有回宮,因為柳雲若的手指不便,宣德為他脫下衣衫,他的手指遊走在柳雲若如雪的肌膚上,因為珍視而動作緩慢。
當宣德進入他身體的時候,柳雲若的眼淚墜落下來,他想如果能讓這個人快樂,他會不吝傾他所有。然而他能為他付出的只有這黑暗中的肌膚相接,一如當初,他肯交給他的只是軀殼,任他懲罰或疼愛。
他在想自己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留在宣德身邊,能夠維持這竹籬茅舍的幸福。或許這就叫醉生夢死,只有□□的時候,那種纏綿的疼痛能讓他暫時逃離時間的逼迫。他和宣德都貪戀這脫離實際的愛,揮霍一生中僅有的快樂,不留任何餘地。
半夜的時候,宣德已經睡著,柳雲若卻清醒了。他自己下床,勉強披上長衫聊以遮體。他走到窗邊,看見遠處的湖水在明亮的月光下閃爍細碎的光芒,湖邊楊柳一條條地垂下。
這畫面總在提醒著他,在另一個地方,有一個人,在等待他。他澀然一笑,是你在叫我麼?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都會做到。我想要的,只是這一點點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