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來柳雲若一直昏迷著,還好在受杖前服了藥,不至於毒血攻心。卻也因為外傷太重,高燒不退,即使用冰塊來敷也沒有用,嘴唇燒得乾焦,一陣陣地顫抖抽搐。
宣德幾乎不敢離開他身邊,太后來看了一次,嘆了口氣,也沒有勸什麼,只讓在柳雲若房中給宣德另置了張床。可是黃儼還是一次又一次地看到皇帝伏在柳雲若枕邊睡去,多日沒有修理的鬍子和暗黑的眼圈,讓一貫注意儀表俊美軒昂的皇帝似是老了十歲。
柳雲若在幾天後的傍晚睜開了眼睛,只是因為失血過多,連一點點光線都覺得兩眼刺痛,不得不再次合上。那一閃極其模糊,卻有熟悉的感覺牢牢抓住他飄忽的意念,讓他不肯就此放棄,而是努力聚集起神志與力氣,再次睜開眼,幾個虛無的影子晃動了一會兒,終於凝聚成一個清晰真實的形象。是宣德憔悴的、沉睡中的臉。
他還想不清楚事兒,只覺得無限的憐惜,本能地想伸手撫一下,稍稍一動,感覺到手上一陣鑽心的疼痛,才發現兩隻手上都打了夾板。受刑時的情景立刻被拉回腦海,原來有些東西是註定失去的,他的心中稍稍一驚,隨即平靜下來。這裡已不是幽暗的監牢,也不是陽光刺眼的西內禁苑,這裡是乾清宮,宣德照顧他的地方。
宣德聽到聲音,猛然驚醒,怔怔地看著柳雲若,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他撫著柳雲若的臉輕聲道:「你醒了麼……嚇死朕了……」
一切的背叛和恩怨都成了杳如雲煙的過往,只有撫摸他的感覺是現實的。
柳雲若的臉色蒼白淡定,微微一笑,雖然無限疲憊,卻讓宣德覺得,這黯淡的房間都綻放出光彩,像是長久的寒冬後忽然復甦的春意。
他撫摸著柳雲若的脖子,用自己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他輕輕道:「不要再離開朕了,好嗎?雲若,我愛你,真的愛。」
柳雲若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他的臉頰蹭上了宣德臉上的淚水,滾燙的肌膚和冰冷的淚水,兩種溫度都是刻骨銘心。他啞著嗓子說:「好……」
宣德拿來一杯蜜水,將柳雲若的上身放在自己懷裡,用小勺慢慢地喂他喝。柳雲若伏在那個溫暖的懷抱裡,什麼也不願想,什麼也不願說,只是貪婪地享受這甘甜的滋味,讓這細細的水流緩緩滑過咽喉,滋潤他的身體,他的感情。
或許那個「好」字是脆弱的,無法兌現的,卻在這一刻,讓他能夠遠離那支離破碎的結局。他想棲息在這個溫暖的巢穴裡,哪怕一刻就好,他太累,渾身是傷,快死了。他並不怕死亡,卻怕那種與死亡同在的孤獨。
窗外的夕陽有血紅的輪廓,透過窗子,將屋裡的一切都染成了暖色。
這時,慈寧宮裡的太后在佛前唸誦心經:觀自在菩薩……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
不知她是在為柳雲若還是為自己的兒子,祈求佛祖的保佑,或者只為安慰自己內心不詳的擔憂。
五蘊皆空方能度一切苦厄,無奈世人痴惘,菩薩空有慈悲。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打完了,偶和鍾法保一樣出了一身汗。親們也不必罵了,偶保證這是小柳最後一次被打pp
還有,各小劇場貌似已開張,掠導攜小柳宣宣等演員親臨現場,歡迎各娛記,有問必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