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皇上救我1

狐惑 掠水驚鴻 第2頁,共2頁

鍾法保從桶中拿出一根竹篾條,甩了兩下,一滴水濺在了柳雲若臀上的棒瘡上,柳雲若只覺得傷處彷彿是被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去,痛得哆嗦了一下。

鍾法保不滿意地搖搖頭道:「這個篾條要泡軟了才好用,現在只好湊合吧,你們看好,是這樣打法……」他話音剛落,就揚手猛得一揮,隨著一聲輕微的風聲,像是撕開了一塊絲綢,緊接著響起的,卻是柳雲若讓人不忍聽聞的慘叫——一條細長的紅痕從左肩一直延伸的右腰,如同赤色的細鎖鏈深深嵌入肌膚。

柳雲若真沒有想到這悄無聲息的一鞭,會帶來如此驚人的痛楚。他緊緊咬住的牙關被這樣的痛生生撬開了,慘白的手指伸得筆直,他只是奇怪自己為什麼沒有暈過去。

鍾法保把篾條交給了一個獄卒,問道:「還要硬挺麼?」

柳雲若喘息著轉過頭,他下意識地想看看背後,那讓他痛到撕心裂肺的刑具,到底是什麼東西,可是身子被綁著,他看不見背上的傷痕,就象他不知道自己負擔的絕望可以有多重。

他只能夠看到一扇小小的天窗,外面正飄著雪花。

下雪了,他恨不得也能變做雪花,飄出這刑房,飄出這人間。他已不再留戀這個軀體。

然後他還必須承擔這具軀體帶給他的痛苦,新上來的獄卒學著鍾法保的樣子,把一道又一道的血痕疊加著印在柳雲若的背上。他們打人的手法很特別,是猛得一抽,然後再狠狠往下一拖,細細的篾條割開皮肉,把鹽水滲進傷口,竟似火燎炮烙,連心臟都似被那一鞭鞭抽碎了。

柳雲若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背上火燒般的痛初時還能分清線路,漸漸便交織在一起,一陣陣黑暗向他襲來。獄卒打的並不快,打兩下,就將篾條伸進水桶中蘸些鹽水,柳雲若在疼痛落下的間隙裡安慰著自己,快了,就快要暈過去了……可是,這疼痛似乎可以一直疊加著沒有上界。

黃儼被那一聲聲慘叫刺得心都縮成了一團。他不是沒有見過柳雲若受刑,也知道這個少年意志有多堅強,那樣沉重的五十板子他都忍住了,可見這細細的篾條帶來的是多麼巨大的痛楚——黃儼連想想都覺得渾身打顫。他真想逃出這個地方,可是又怕他一轉身,柳雲若就被鍾法保折騰死了。

柳雲若的慘叫漸漸低下去,漸漸沙啞,漸漸微弱。鍾法保揮了一下手,獄卒停止了鞭打,順手將那條血淋淋的篾條丟進了水桶,淡紅的血絲在水面盪漾開來。

鍾法保上前,抬起柳雲若被汗水浸透的臉,悠然笑道:「這點痛就受不住,還是早點招了的好,下面我能再讓你痛上十倍。」

柳雲若的的慘叫聲已經漸漸低沉下去,化作了艱難的喘息,他顫動的唇中吐出夢囈般的幾個字:「你……殺了我……」

他終於放棄,他不再相信自己,也不再相信所謂的諾言。

「看來你還是不信。」鍾法保的眼睛裡透出一股寒冷而又頑皮的光,似乎是小孩子在玩一場認真的遊戲。他用毛巾護住手,彎腰從火盆裡揀出一根燒得紅亮的通條,輕輕吹了口氣,走到柳雲若的身後,將燒紅的那端,按在了柳雲若被篾條抽開的傷口上。

刑房裡迴盪著柳雲若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音悽楚到不似人類所能發出——可是鍾法保似乎充耳不聞,他繼續笑著,就用它沿著傷口烙描,動作慢條斯理像是描一幅精美的圖畫。通條戳進綻開的皮肉裡,發出茲茲的鳴叫,貪婪地吮吸傷口淌出的鮮血,血水在通條上輕盈地跳動,片刻就化為一股白氣……

無法想象的痛疼讓柳雲若的意識完全崩潰,深重的黑暗如一張網,兜頭罩住了他,眼前一晃而過的,是那個人的笑容:沒有人能傷害你——是真的麼?救我出去吧……這時通條已經開始描他的第二道傷口,柳雲若再也記不得什麼,他用盡全力大呼,響徹整個刑房:「皇上!皇上救我!————」

鍾法保嗤笑一聲:「誰也救不了……」

可是他還沒有說完,彷彿是回應著柳雲若的呼喚,「砰」得一聲巨響,刑房的門生生被揣開了,那氣勢帶著天地初開的威嚴,搖動的火把中映著一張焦急而憤怒的臉,黃儼失聲驚叫著跳了起來:「皇上!」

柳雲若顫抖著稍稍轉了下頭,皇上……宣德來了?他終究放不下麼?

作者有話要說:什麼都不說了,大家想罵就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