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同室操戈1

狐惑 掠水驚鴻 第2頁,共2頁

柳雲若躺在他手臂上,睜眼就看見深藍的天幕,眼前出現的畫面,卻是江南溼漉漉的青石小路上,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孩子,慢慢地走。從那個時候,他開始迷戀這樣強有力的懷抱,或許,宣德說得對,漢王只是恰好出現。

倘若那個時候遇到的是宣德……他順著這個假設想下去,自己也會愛麼?不知道,命運裡沒有也許,愛了就是愛了。愛不是排隊打酒那麼簡單,可以隨便換一個順序,或是重新來過。

他醉得人事不知,到第二天下午才醒來,宣德早已起身,大概是出去面見大臣。柳雲若看見同來的靈倌兒在收拾行裝,才隱約想起,宣德原說今天要起駕進山,大約是因為他睡誤了時辰,才耽擱了。苦笑一下,大臣們若是知道,怕要和「斷袖」之事做比較了。

宿醉之後頭仍有些痛,讓人拿一碗綠豆湯來,靈倌兒把碗捧給他,有意無意在他手上輕輕一捏。柳雲若心中一凜,用調羹小口喝著湯,找了個藉口把房中的其他人都遣散了,靈倌兒又去關了窗戶,這裡不比皇宮,服侍的人多有不認識的,時時都需小心提防。

柳雲若輕聲道:「是不是王爺那裡有事?」

靈倌兒一言不發,撩起袍子,撕開自己的中衣夾縫,將一個巴掌大的紙片遞給柳雲若。柳雲若接過一看,不由皺了皺眉,隨記又淡笑一下:「這些小爺,真是一天也不讓人安生。」

靈倌兒低聲道:「王爺想問問公公的意思。」

原來越王瞻墉竟然將江湖刺客扮作王府護衛混入行轅,準備明日宣德進山行獵時刺殺皇帝。越王瞻墉是宣德的同胞弟弟,張太后親生,一旦宣德出事,理所當然是他即位。他鋌而走險,一方面固然是不滿宣德削藩的種種舉措,更重要的是孫貴妃產期在即,萬一孫妃誕下皇子,他就多了一個競爭者。

大約是覺得諸王已經同仇敵愾反對宣德,且他的地位最高,越王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是皇位的繼承人,這樣機密的事情,居然沒有迴避鄭王。卻不知鄭王在諸王中年紀最長,參與政務最多,怎會甘心一個弟弟爬到自己頭上。

柳雲若思忖了一下,鄭王把這訊息透給他,看似是和他聯手,其實不過是想借他之手除去越王。按照鄭王的想法,他一定會將此時呈報宣德,抓來越王的侍衛一審就可問出真相。但這樣一來,外面的傳言,就會是宦官離間皇家骨肉陷害王爺,別說那些本來就看他不順眼的大臣們會扣他一個干政的帽子,太后更會恨他入骨,隨便找個藉口就能要他的命。

柳雲若輕笑了一下,果然是一箭雙鵰。這就是政治,雖是盟友,也要防著從背後給你一支暗箭。他對靈倌兒道:「你告訴王爺,作壁上觀即可,這裡一切有我。」

靈倌兒得了他的話就出去了,柳雲若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細白的手指隨意敲打著窗欞。心裡暗暗好笑,鄭王看似心思縝密,底子裡卻透著怯懦,這人成不了大事,以後還真不能倚重。

隨行官員的名字一個個從他心裡流過,想到守備李隆,此人手握京畿兵權,他正愁無法拉攏,何不送他一件大功?柳雲若微微地笑了,這時一片楓葉被西風吹落,飄進來墜落在他肩頭,他拈起來,輕輕吟道:「九月霜秋秋已盡,烘林敗葉紅相映……」

忽然想到他進宮正好一年了,他所做的種種佈置已經初見成效,比預想的還要快些。若是幾個藩王一敗,太子即位不再有障礙,他是不是應該把原定的十年之期縮短了?

他被這念頭驚了一下,要加重藥的分量麼?要親手毒死那個人?那個向他許下「生同室死同槨」的人,那個靜靜抱著他,聽他訴說往事的人……宣德雖給他諸多傷害,卻也有恩情,自小他就是心存惶恐的人,知道世間人情冷暖,故而一絲絲的暖意恩情也讓他珍惜。柳雲若只覺心中一陣陣刀割樣的痛,讓他全身軟弱無力,如同被釘死在某個懸崖峭壁上,不能上不能下,又知道最終逃不過去。

宣德說來日方長,卻不知他的時間已經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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