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沉思往事4

狐惑 掠水驚鴻 第2頁,共2頁

他看見那些人手中的弓箭,才明白他們是在打獵,這隻狐狸大約也是被□□射傷。他試圖說服那個首領,這隻狐狸已經懷孕,這種短吻圓耳的銀狐在南方很珍貴,一胎只能產兩三隻,他請他們放了這隻狐狸。

他不肯還回獵物,那首領至為惱怒,一揚手,馬鞭破風抽下來,柳雲若大驚之下只顧得上抬手護住頭臉,鞭子落在手臂上,是從未領略過的痛楚。他痛得流出眼淚,卻是用身子護住那隻狐狸,他不知為什麼,抱著那隻動物的時候會覺得溫暖,他對懷孕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會產生敬畏。

見他如此倔強,鞭子再次揚起,卻忽然聽到一個雄厚有力的聲音:「住手!」

圍著他的馬紛紛後退,給來人讓出一條路,一個三十上下的男人策馬徐徐而前,一樣的的獵裝,可是英武軒昂氣度高貴,剛毅的眉梢似乎還帶著戰場的味道。

那個時候柳雲若還不知道,能夠左右他生命的人已經出現。他睜著一雙大眼睛,因為疼痛而淌下眼淚,哀慟卻不屈服。後來漢王說,柳雲若當時的眼神和那隻狐狸至為相像,清透純真,讓他的心在憐憫外,更被一種複雜的驚豔困擾。所以他改變了主意,走上前來,將柳雲若小小的身子抱上馬,說,走,跟我回去治傷。

坐在漢王馬上的柳雲若已經止住了淚水,他低著頭,只能看見漢王的手,大而豐厚,手背青筋暴露,但膚色柔潤,右手拇指套著一個白玉扳指。他猜不透這個人的身份,但能感到那個人的呼吸,每一次都是深深的起伏,有力,緩慢,象徵著不會被傷害的安全。

漢王帶他回營帳的時候,迎接的侍衛官員都深深下拜,柳雲若第一次從這麼高的角度去俯視這個世界,那是一種如登高山如臨曠原的舒暢。柳生以前也喜歡把他抱得高高的,可是自從他生病,柳雲若不曾再享受過這種感覺。

他從官員們的稱呼中已經得知這人就是漢王,卻不是很驚訝,這個人華貴的氣質註定他有非凡的身世,他只是非常迷戀那隻手,和那隻手抱在他腰間的感覺。很久沒有人抱他或撫摸他,他甚至能感到自己腰間的肌膚像被火焰掠過,滾燙到疼痛。

漢王讓人去傳大夫,可是這期間柳雲若已經處理了一些事,他要來水清洗了自己的鞭傷和狐狸的箭傷,然後從揹簍裡揀出草藥,嚼碎了敷上。漢王就坐在對面,看著他做這些事,這個孩子不動聲色,有條不紊的態度讓久經沙場的漢王也有些震驚。

侍衛送來食物,漢王把一盞熱湯推到柳雲若面前,柳雲若遲疑了片刻,端起來小口地喝著,突然抬起頭,短暫地微笑了一下,似是表示感激。漢王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笑,為其中的甘甜美麗微微發愣。

簡短的交談,知道他是個孤兒,讀過書,漢王思索了片刻,問他,願不願意跟我走?去山東?

柳雲若緩緩低下頭,說,我要為爹爹守孝三年,而且,我要中狀元。

這是原因也是藉口,一旦跟他走,自己就會和那些侍衛一樣,甚至更為低賤,接受他的施捨。那麼只要他厭煩,他隨時可以放棄他。柳雲若對感情的判斷很明敏,知道只有平等的交換才能持久,漢王對他的吸引力太過強大,他若想親近他,便不能是被施捨者的身份。

漢王笑起來,好大的口氣,然而他看柳雲若的眼神卻是讚許,好,你中了狀元來找我。他轉頭對一個官員說,你替我好好照顧這個孩子。

僅僅幾句對話,一餐飯食,柳雲若抱著白狐離去,只是他生活的意義從此不同。中狀元,成了他對兩個男人的承諾。那個官員是後來的兵部侍郎王斌,柳雲若沒有向王斌索要任何錢財上的幫助,他有能力獨立謀生,他唯一一次請王斌幫忙,是要一個應科舉的資格。

像戲裡唱得傳奇,六年,他真的中了狀元,瓊林宴上那人回頭,他突然睜不開眼。

他並不清楚自己把漢王當成什麼人,也許是父親,也許是兄長,他只想追隨著他。經歷過太多失去,他對於幸福一直都有隱約的恐懼,漢王的身份和氣度帶來強有力的安定感,是他生命中最匱乏的東西。直到那次從大明湖畔歸來,漢王想要他,他驚恐到全身麻痺,由著他擺佈。可是那次沒有成功,他在巨大的痛楚下昏厥過去,漢王不得不停止,發現身下的人即使痛到咬破嘴唇,也沒有□□一聲。

事後漢王至為愧疚,向他道歉,保證不會再發生,他只是淡淡一笑。等到能起身了,他去了濟南最有名的男娼館,花銀子請一個□□師父教自己。有時候受了傷甚至無法站立,只能向漢王謊稱出去遊山玩水,躲在妓館裡休養。名動天下的狀元郎,在一家妓院陰暗的小屋裡,在一個陌生人的注視下脫下衣衫,學習怎樣做一個孌童,這是難以相像的事,他卻並不覺得羞恥。

他知道若想得到感情,便要先學會付出,他想對漢王付出,一切的一切,只要他有。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終於完了,長出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