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神色一凜,便知事情走漏了,太后這個時候突然過來,斷然不會是為了問他晚飯吃了什麼。他立刻把柳雲若面前的摺子都攬過來,使個眼色道:「你先回去。」
門卻「砰」一聲開了,張太后滿面怒容站在門口,一眼看見正向內殿退去的柳雲若,喝道:「站著!」柳雲若無奈,只得轉過身來跪下:「微臣叩見太后千歲。」
宣德故作輕鬆迎上去,扶住母親笑道:「母后怎麼這早晚過來了,有什麼事傳兒臣去不方便麼?」
太后不語,直接走到桌案前,隨手翻了幾下,就翻出了柳雲若代宣德批示的紙條,抬起頭狠狠瞪了宣德一眼:「這是誰寫的?」
宣德仍強笑道:「奏疏都是兒臣自己批的,不過是讓個太監幫兒臣留個檔。」
太后一揚下巴:「是不是他?」
宣德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這一猶豫便等於是承認了,太后斷然喝道:「傳宮正司的人來,將這個奴才重杖五十!」
宣德急急道:「母后!您別生氣,您聽兒臣說,這是兒臣的意思……」
「你閉嘴!」太后在榻上坐下,冷冷看了宣德和柳雲若一眼,見柳雲若低著頭,神情卻還是平靜的,心下便有一絲詫異。她又責斥宣德:「虧你還說得出口,祖宗的規矩都不記得了?從漢唐起,有多少糊塗皇帝,吃了這些下賤閹宦的虧,□□皇帝立下規矩,太監干政者殺無赦,你倒好,讓個太監公然批起摺子來!黃儼,從明兒起,乾清宮門前立起鐵牌,寫上‘內監不得干政!’,另外傳下話去,皇帝的奏疏,無論緊要不緊要,誰敢私看、私傳,立殺不赦!」
張太后平日裡是個吃齋念佛的人,一臉慈悲相,現在盛怒之下一句一個「殺無赦」,眾人才算是見著了真顏色,連宣德都蒼白了臉。黃儼忙躬著身子道:「是是是,臣明早就將太后的懿旨傳渝全宮!」
敬事房的太監已經拿著板子、抬著長凳來了,宣德道:「母后,兒臣知錯了,但柳雲若一來是奉兒臣之命行事,二來唸在他有救駕之功,饒了他這遭可好?」
張太后道:「所以哀家留他一條性命,要不然早拖出去杖斃了!」
宣德嚥了口唾沫,知道今日再難求情,便對黃儼道:「也罷,聽母后的,黃儼,你出去監刑。」
黃儼會意,讓兩個太監架起柳雲若就要出去,太后卻又冷哼了一聲:「就在這裡打!哀家和皇帝親自監刑,讓乾清宮八品以上的太監都來看著,今日算是殺個猴子給雞看,讓他們也知道規矩。」
宣德這回真急了:「母后!」太后已不動聲色拉過他:「你陪哀家坐著。」覺得宣德的手都有些顫,低聲道:「你是皇帝,當心失儀。」
宣德咬了咬嘴唇,想起以前親自下令打他,比五十板重的時候有的是,心裡也沒這麼亂過。只因為今日他是被自己連累麼?還是,對這個人的感情變得太快,自己都有些難以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