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哭得昏天暗地的孫妃沒有明白柳雲若的意思,她來找他純是慌亂到極致無所適從。皇帝躺在慈寧宮,身邊被太后、皇后和御醫堵得水洩不通,她根本插不上手,越想越覺得自己前途渺茫,絕望中只能想到來找柳雲若商量對策。
「帶我去!快點!」一向恭謙的柳雲若衝著孫妃怒不可遏地大吼著。
孫妃卻忘了生氣,反而是柳雲若的怒火讓她恢復了理智,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一線光明,她猛然想起:柳雲若是會醫術的!讓他去,沒準兒宣德真的有救!她爬起來衝著外面一聲聲地大喊:「來人!把柳公公揹出去!備肩輿!」
十六個太監抬著肩輿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身體已經虛弱到極致的柳雲若被顛簸地眼前陣陣發黑,因為很少進食胃裡的酸水一波一波地往上反。他從未發現原來皇宮竟是這樣的大,生怕自己會支援不住暈過去,一怒之下在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牙印裡滲出血珠,趁著疼痛帶來的清醒他向抬著肩輿的太監大聲命令:「快!快一點!直接進慈寧宮!」
進了慈寧宮的垂花門便聽到從遠處傳來一陣隱隱的哭聲,柳雲若只覺身上一片冰冷,他毫不避諱孫妃就坐在身邊,低低地自語:「你不能死,你現在還不能死……」
肩輿到了慈寧宮的後殿不得不停下,仔細聽時裡邊的哭聲又沒了。兩個太監把柳雲若從肩輿上架下來,孫妃一著急推開一個太監自己扶著柳雲若,一步一跌地把他拉進了後殿。正看見黃儼站在門口抹淚,孫妃怒道:「哭什麼哭?皇上怎麼樣了?」
黃儼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哽咽著道:「皇上……還沒過去,剛才是昏厥了一下……」
不知是狂喜還是悲酸衝得柳雲若向後一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站不起來,他就咬著牙向前爬,只要活著就好,活著我就能救你。
暖閣之中已亂成一團,宣德的幾個弟弟都直挺挺地跪在外面,掩飾的悲傷後邊是各式各樣的焦急——皇帝無嗣,儲位空懸,他們都有希望,又都有些恐懼。幾個太醫面無人色,有的捧巾櫛,有的調藥,有的切脈,有的扎針。皇后胡氏跪在床邊拉著宣德的手哭得茫然而空洞。倒是張太后還算鎮定,憂鬱而悲慼地望著自己的兒子,難道自己在喪夫不到兩年之後又要喪子?難道大明的江山註定風雨飄搖?
沒有人注意柳雲若,來來往往的人不斷地絆到他,卻沒人有功夫低頭看一眼這個艱難爬行的太監。幾步短短的路程對他來說像千山萬水般遙遠,從不信奉鬼神的柳雲若在心內祈禱:讓他活下來,只要他能活著,我會好好待他——雖然他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事。
撥開層層的太醫他終於看到了宣德,憔悴的臉,深陷的眼眶和高聳的顴骨讓人無法想起那個永遠以俊美之姿屹立於眾人之前的年輕帝王。宣德似已在生死線上掙扎,他滿面潮紅閉著眼,喉嚨裡咯咯有聲,不時煩躁地要抬臂去抓自己的咽喉,雙手卻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皇上……」輕喚了一聲,淚不能控制的墜落,如沸水般滾燙著柳雲若的臉。
宣德的神志還是清楚的,聽到這個聲音,眼睛竟奇蹟般的眨了一下,睜開一線,似乎想要搜尋,脖子卻無法轉動,只有嘴唇顫抖得厲害。
胡皇后這才看到柳雲若不知怎麼竟然到了床邊,悲怒混合著以往的憤恨發洩出來,一記耳光將他打得撲倒在地,大聲喝道:「誰讓你進來的?來人,叉出去!」
「太后!」孫妃痛呼一聲,跪著膝行到太后面前,哭道:「太后,這個奴才懂醫術,讓他給皇上看看吧,或者有一線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