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煙雨離魂

狐惑 掠水驚鴻 第2頁,共2頁

柳雲若雖是站住了,卻是沒有轉身,只聽趙王道:「爺我久經滄海了,你危言聳聽,嚇不倒我!」

「危言聳聽?」柳雲若緩緩回頭,「三爺,您來北京多久了?」

「七個月。」

「漢王的案子早就結了,皇上既然說了不追究您,為何不放您回去?」

「他說天冷,等暖和了再讓我回去,我也樂得呆在北京,彰化那個鳥不生蛋的地方有什麼好?」

「哈,」柳雲若仰天一笑,臉上卻笑意全無,「漳德不好,所以原駐紮漳德的趙王府兩衛要調去鳳陽,歸鳳陽提督節制;您喜歡北京,所以皇上連您身邊的長史都換了北京人,當過東宮侍讀的李時勉!」

「什麼……漳德的親衛——調到鳳陽去了?」趙王大吃一驚,連舌頭都大了。按照封藩祖制,每個藩王有兩個衛的私人兵力,每衛是五千六百人,趙王沒想到,自己人在北京,宣德一邊美酒佳餚地哄著他,一邊居然將他的兵力剝得乾乾淨淨。

看他驚訝的神情中帶著點痴呆,柳雲若真想一個耳光摑過去,當初若不是他和漢王約好起兵,結果臨了下了個軟蛋,令皇帝大軍**山東,漢王孤立無援腹背受敵,勝負還在兩可之間。他蹲下身子,目光炯炯地凝視著趙王道:「調兵的旨意上個月就密發鳳陽了,您覺得您還能在這裡風流多久呢?您沒讀過駱賓王的《討武后檄文》麼:請看今日之城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趙王沉默片刻,用少有的嚴肅神情道:「我跟你談!」但他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懶憊笑容,色眯眯地在柳雲若赤著的足上摸了一把道:「沒錯,今日不知是誰家天下了,所以人要到哪山唱哪歌兒。想當初我碰了一下你的手,二哥就甩我一個嘴巴子,現在我要你下來伺候我一回,我滿意了,就讓他們下去,咱們談正事。」看柳雲若臉色陡變,他又笑道:「要是不願意就拉倒,反正你也不過是要我當個傀儡,跟朱瞻基沒什麼差別。」

柳雲若緊緊攥住拳頭,攥得掌心生生疼痛,攥得關節泛出白色,浴室裡的水汽蒸得他呼吸有些困難,他必須用力剋制住逃出這個地方的衝動。可是現在還需要趙王的名號,還需要趙王尊貴的地位,即使明知道他是個傀儡,卻也要讓那根提著他的絲線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緩緩伸足試探了一下水溫,很燙,或者,是因為他的血液已經結了冰。

「嘩啦」一聲,趙王把柳雲若拉下了水,緊緊擁入懷中。

從煙雨樓出來天已薄暮,天空中又漂起了雨,「清明時節雨紛紛」,真個是不假。柳雲若慢慢仰起他毫無表情的臉,任憑雨絲如鞭輕輕抽打,愴然一笑間熱淚滂沱而下。他真慶幸雨水掩蓋了淚水,讓他可以繼續維持那自欺欺人的冷靜與堅強。

衣服被雨水沾在身上,身後無數的小傷口被雨一浸,陣陣刺痛。那些傷是他和趙王廝打掙扎時,趙王用指甲、用牙齒留下的。他本以為對自己的身體早已唾棄,本以為神魂早已麻木,本以為理智已將利弊得失權衡得很清楚,可是當趙王肥膩的手指滑過肌膚時,他還是本能地拒絕與反抗。他在水裡奮力地撕扯掙扎,可這些徒勞的掙扎,也不過是讓趙王更興奮更瘋狂,他覺得自己像一條吞下釣鉤的魚,怎樣都逃不出去。

原來趙王和宣德還是不同的,宣德清誚的眸子裡會隱藏著淡淡的憐惜,雖然只有一點點,卻足以改變那件事骯髒的本質,而趙王的眼睛裡,就只有□□。原來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樣的髒。和宣德□□後,□□如水,流過身體不著痕跡。可是這一次,那骯髒是沉澱在他身體裡,如同一個有毒的瘤,會不斷地潰爛,不斷的流血。

這一切的努力和抗爭,是不是都錯了呢?離開了心愛的人,欺騙了愛自己的人,一定會成功麼?成功之後又怎樣,他該如何面對漢王,又將如何面對宣德?這雙能看穿所有人內心的眼睛,唯獨看不透自己的未來。

既然看不透,他就只有再掙扎著走下去。如一具行屍走肉般走回皇宮,緩緩推開自己的房門,卻為裡邊燈火通明的強烈光線刺得眯了下眼。

「皇上……」柳雲若緩緩跪下。

燈光照耀著宣德俊逸卻陰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