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若強撐著挪動腳步,走近高煦,喉頭像是被什麼哽著,喚了一聲:「王爺……」底下的話竟都噎住了。
高煦深深打量了他一眼,突然看到他唇上的齒痕,他當然想不到這是柳雲若在挨鞭子時自己咬出來的——只當是激吻留下的痕跡——眼中悲怒的寒光一閃而過,隨即平靜下來,淡淡道:「既然是欽差,就宣旨吧,是顯戮還是暗鴆?」
「王爺,我是來看您的。」
高煦嘴角揚起一絲冰冷的笑:「那就是暗鴆了?拿來!」他向柳雲若一伸手。
柳雲若怔了一怔:「什麼?」
「鶴頂紅!」
「不,不是您想的那樣。」柳雲若不知為什麼漢王對他如此冷淡,伸手想搭上漢王的手,他已快要站不住了,隨時都有可能跪倒下去。
哪知高煦甩開了他的手,吼道:「有旨意就說!少玩花樣!告訴朱瞻基我好得很,養好了身子骨兒就等著上西市!倒是你……」他看看柳雲若身上的衣服,刻毒地一笑:「他怎麼才給你六品服色?人家董賢還是個大司馬呢!」
「王爺!」柳雲若如迎頭捱了一棍,眩暈中身子一晃,驚恐地望著高煦顫聲道:「……您懷疑我?」
高煦突然伸手一探,虎鉗般的手已抓住了柳雲若的喉嚨,微一用力就聽見了喉頭「咯」得一聲輕響,他咬著牙冷冷道:「他怎麼讓你一個人來了?你不知道我是會殺人的麼?鄭亨他們都死了,你獨活著就不覺得孤單?!」
因為被扼得頭向後仰,柳雲若覺得自己的眼淚都回流到眼眶和鼻腔,非常難受。喉頭痛得窒息,他卻不敢伸手去扳漢王的手,只能努力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王爺……我……都是為了……您,我……沒……變心……」
「為了我?你有沒有服侍他?」
「王爺,您……聽我說……」
「有沒有?!」高煦一聲怒吼,手上又加了幾分力。
「有……」
不等他說出別的,高煦已是遏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失望與憤怒,他怕自己一下就將他掐死了,趁著還有理智,揮起手臂一記耳光將他摑得摔出去老遠。
柳雲若先是被打蒙了,踉蹌著退了兩步,他傷痕累累的腿支撐不住身體,一下坐倒在地。臀部撞擊地面的瞬間,本已結了血痂的鞭傷一齊綻裂,他痛得眼前亂黑,無法剋制地長聲慘叫。
高煦看他撲倒在地陣陣抽搐,有些詫異,一記耳光不至於讓他痛成這樣,何況,他知道自己沒有下重手——他捨不得。他遲疑著向那個匍匐在地、苦痛掙扎的身體走近了一步,低聲問:「你,身上有傷?」
彷彿怕眼前的人一抬腳就會走掉,柳雲若抓住高煦的衣襬死死不肯鬆手,他用了幾次力都沒法站起身,只得顫聲道:「王爺……王爺,您把我弄進屋去,我有要緊的事跟您說,我,我實在站不起來。」
高煦眉骨一動,他突然看到,斑斑的血跡如同活物一般,正迅速從柳雲若紫色的袍子後衿上滲透出來。他一言不發,單手抄起柳雲若的身子,將他扛在肩頭就進了書齋。
伏在漢王的堅實的肩膀上,柳雲若禁不住潸然淚下。現在的才知道遠隔天涯的思念,並不是最痛苦的,咫尺之間的相思,才最令人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