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上有沈少航的來電,昨天他們互加了電話。
海棠立馬回撥過去,那邊秒接:「不好意思啊,睡過頭了。」
「沒關係,你開門,我在門口。」
海棠覺得一點不妥,可別人都來了,昨天又約好了,海棠想了想還是杵著柺杖去開門。
沈少航果然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午餐:「中午好,昨晚睡的怎麼樣。」
海棠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你來很久了吧,你先坐吧,我去換身衣服,待會就出門。」
「剛來,不急,你慢慢來,需要幫忙嗎?」沈少航一本正經的撒謊,他又怎麼會告訴她,他等了一夜。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坐吧。」海棠臉忽然紅了,杵著柺杖進了臥室房間洗漱換衣。
沈少航將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今天天氣很好,海棠挑了一條灰色的長裙,腿殘疾之後,她衣櫥裡的衣服基本都是長裙。
出於禮貌,海棠化了淡妝,人到底還是老了,已經不是十九歲花季的模樣。
戴上耳環,海棠杵著柺杖走出去,卻見沈少航已經將午餐擺在了桌上,都是清淡的飲食:「有心了。」
沈少航笑笑:「這些都是你以前愛吃的,不知道你現在口味有沒有改變。」
令海棠在沈少航對面坐下來:「你能知道我喜歡吃什麼,那以前我們的關係應該很好,為什麼白宇從來不跟我提起你?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海棠心裡十分迷茫。
她昨晚想了許多,都沒有半點關於沈少航的記憶。
沈少航將筷子遞給海棠,目光繾綣地注視著她,半玩笑半認真地說:「如果我說我們是夫妻,你會信嗎?」
海棠心口一窒,緊盯著沈少航,她乾笑一聲:「沈先生,你這是開什麼玩笑,如果我們是夫妻,為何這麼多年,你沒有來找我。」
雖然是笑著的,桌子底下,海棠的手緊緊地攥著,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夫妻二字,並沒有令她惱怒,反而令她惶惑不安,緊張,心彷彿都快要跳了出來。
她甚至有點期待,這是真的。
沈少航驟然握住海棠的手:「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海棠,昨夜我在房門外守了一夜,想了很多,也想得很清楚,你可以忘記我,忘記過往的一切,可我不能再失去你,我知道對於你來說,這一切都很突然,沒關係,我會陪著你,海棠,我們回家吧。」
沈少航有些語無倫次,他想了一夜,在心裡演練過很多次,要如何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告訴她,別嚇著她,可真要說出口時,一切都沒有了章法,只有一顆急切的心。
海棠將手抽回來,侷促不安地站了起來,動作有點急,險些跌倒。
沈少航緊張的想要扶她:「海棠。」
「沒、沒事。」海棠雙手慌亂的推著沈少航,她腦子裡很亂:「沈先生,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的話,這很唐突,我也承認,你讓我感到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可我需要時間好好整理整理。」
沈少航真摯的說:「我們錯過了十年,海棠,我不想再錯過你一分一秒,希望你能讓我在你身邊,不管你能否想起,餘生我們一起走。」
海棠望著沈少航,心裡不知為何似針紮了一般,她捂著胸口,暗暗壓下心裡疼痛,皺眉說:「我現在要出門了,沈先生,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吧。」
沈少航知道,讓海棠接受相信,不是一時半刻的事,他並沒有逼的太緊,十年前的悲劇,不能再重演。
他只是希望海棠承認他,允許他跟在她身邊,至於記不記得,已經無所謂了。
海棠出了酒店,打車去了墓園,她買了花祭拜蘭姨蘭馨,這些年,她每年都來祭拜,關於蘭姨蘭馨的死,白宇也只是言簡意賅的說蘭姨出車禍,蘭馨為情所傷跳樓自殺。
海棠將花放在墓碑前:「蘭姨,這些年,我其實是刻意不回國,因為我害怕,卻又不知道害怕什麼,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怕的是想起缺失的那十二年記憶,我怕自己承受不了,懦弱的想要逃避這一切,蘭姨,你是不是覺得我特沒出息,對我失望。」
海棠想起當年從醫院醒來時,面對一張不屬於自己的臉,不能行走的腿,丟失十二年的記憶的恐慌與茫然。
她阻止白宇告訴她全部,既然自己都想不起來,又何必讓別人來訴說自己的過往。
一個連自己記憶都弄丟了的人,再聽那些過往,跟聽別人的故事有什麼區別。
與其徒增煩惱,不如忘記煩惱。
可今天,忽然有人自稱是她的丈夫,心裡儘管恐慌,卻有些迫切的想要知道那十二年裡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