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門自己報上來的審批流程和審批時間甚至比這個決議出臺前還要複雜,時間還要拖得長,這是什麼意思?典型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完全是和決議的精神背道而馳,是完全沒有顧及到縣裡發展的大局!」
劉忠本正講著話,會議室的門輕輕被推開,一個傢伙走了進來,只是似乎腳步有些踉蹌,關門的時候,門咣噹一聲,一下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劉忠本的講話一下被打斷,眉頭又是一皺,眼神之中一絲怒意也是不可遏止的升騰起來,只是忍了一下才沒有發作。
江林濤淡然的看了進來的兩個人一眼,兩個人看樣子都喝了不少酒,縣裡其實在整頓小金庫的時候已經要求上班時間的中午,不允許喝酒,但是看來這項規定也是形同虛設。
「你們兩個是怎麼一回事?」
易勇模也是臉『色』不豫,這種情況下他這個管幹部的組織部長如果熟視無睹,那也說不過去,於是也沉聲問道:
「縣委辦和『政府』辦幾天前就通知你們了,怎麼還吃到?!今天上午還專門又通知了你們,怎麼還喝酒?」
一同來的工商局的局長林子豪「呃……」的一聲打了個酒嗝,才說道:
「易部長,我也不想喝啊,可是市局的張局長帶隊下來對我們縣工商執法工作進行檢查,我也不能不陪啊,我就陪了幾杯,放心,保證不會誤事兒。」
說著有些踉蹌的想找位置,只是看了一圈也沒有座椅,站在那裡嘀咕著:
「這開會怎麼連凳子都不備齊?」
劉忠本瞪了兩人一眼:
「『主席』臺上還有兩個位置,你們要不要上來坐?」
「那……那怎麼好意思?」
林子豪一邊應著一邊踉蹌著往『主席』臺這邊走來,引起會場之中一種鬨笑。
顯然林子豪已經完全喝高了,不然決計不會連這樣揶揄的話都聽不出來,也決計不會失態到要坐他不該坐的位置。
看著林子豪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靠在椅子邊,看著那副醜態,江林濤心裡的火氣也在升騰著,真想訓斥這個不成體統的醉鬼,但是江林濤還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忍住了,和這般人發怒生氣只能說明他的淺薄無能,忍字頭上一把刀一把刀架在心頭之上,倘若你將心向上頂,便會為刃所傷,實在是不值得。
江林濤看了劉忠本一眼,示意他繼續,然後看著手裡的資料。
「各行局報上來關於行政審批的時限問題,我和江縣長還有『政府』辦的汪主任都認真研究過,我在這裡想問大家一句,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局長主任們究竟審查過辦單位提交上來的這些資料沒有?一個簡單的行政審批續,長的需要一個月,最短的也需要一個星期,這簡直無法理解,比如工商登記,就是什麼都確定了,審查程式也需要一個月?這究竟是我們工作人員的能力問題,還是態度問題,或者是真的覺得不拖上一點時間就不足以顯示我們這些部門的威嚴和權力?不足以顯示你們的高高在上?!」
劉忠本的言語也很犀利,句句直入要害,並且也直接點了一些部門的名,這讓江林濤很滿意,劉忠本原來一直只想做一個老好人,但是經過了一些事情之後,劉忠本恐怕也清楚,光做好人是不行的。
會議之前兩個人商量會議怎麼開的時候,兩個人商量要怎麼敲打敲打這些惰『性』十足的一把手的時候,劉忠本就講要把問題給講透。
「現在我們把你們報上來的東西返還給你們,既然你們自己拿出來的東西完全是水貨,那我們就幫你們確定,這些程式和時間不是參照沿海發達城市制定的,而是是參照省內一些經濟比較發達的地區制定的,標準還相對很低。希望各位局長主任好好看看,好好想想,回去好好和你下邊那些經辦業務的工作人員好好合計合計,如果下面的人覺得這事情辦不下來,那你們該怎麼琢磨就要怎麼琢磨,總之,這已經沒有在寬鬆的餘地了,該換思路就換思路,該換人就換人。
在這裡我想請諸位記住,我們這麼做的目的不是想為難誰,而是切切實實要壓縮無效程式,提高工作效率,減少辦事環節,進一步改善我縣的投資軟環境,這件事不是走過場,一陣風颳過就了事的!」
劉忠本又特別對涉及到一些和發展經濟相關的核心部門專門進行了說明,劉忠本講完話之後,易勇模也從組織工作的角度進行了補充,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顯,若是在這個問題上態度不端正,工作沒有起『色』,恐怕就不是在這會議室沒問題的事情了。
江林濤最後也進行了簡短的發言,要求各部門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把審批程式和時間明確下來,並且特別提醒在座眾人回去一定要將精神傳達到所有人,今後紀委和監察局將很快就這些行政辦事程式的上牆公示和落實情況進行督查抽查,還有就是縣裡會設立一個投訴電話,接受群眾的投訴,並且縣『政府』還會邀請一些***代表政協委員以及熱心群眾作為義務監督員,對各部門的工作進行監督,一旦發現有違反行為就要嚴肅處理!
其實三個常委話裡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若是這些一把手不換思路,恐怕縣裡就要換人了。
與會的局長主任們這才意識到這樣的動作縣裡的領導已經是達成了高度的一致,真是要動真格的了,一個個臉上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相互間咬著耳朵,三三兩兩的離開了會議室。
江林濤開完會,讓汪峰和跟著他回到辦公室,坐定之後問道:
「除了遲到的,今天讓副職和辦公室主任與會的有幾個?」
汪峰和看了一下筆記本說道:
「國稅地稅的局長都沒到,一個是副職,一個是辦公室主任,還有電力局的局長也是副職與會。」
江林濤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問道:
「通知他們開會的時候都通知到了他們本人了吧?」
「我都通知到了本人,他們當時都沒有請假,我也特別強調了他們不能缺席。並且今天上午又逐一通知了一遍的……」
汪峰和一聽江林濤如此問,心裡猜想著江縣長恐怕也是想要有所動作了,這是磨刀霍霍,準備要砍人了,他可不想江林濤剛剛從攔路上訪的事情中脫身出來,又陷入另一面大網之中,於是委婉的勸道:
「江縣長,我看這一次那些一把手沒有來開會也許是真的有事情,開會的目的其實也是為了更好的貫徹執行縣裡的精神,能不能把工作落實到實處,這才是目的,如果今後檢查到有的部門工作依然沒有改觀,下去檢查,或者老百姓和投資興業者有投訴,那就說明這樣的部門要麼是對縣裡的決策陽奉陰違;要麼就是這個部門的領導不稱職,不能將縣委縣『政府』的決策貫徹下去,總之是不能完成縣委縣『政府』交代給他們的工作和任務,那時候再處理他們,他們也無話可說!」
汪峰和其實心裡也清楚,這些一把手的態度實在是很成問題,就憑這一點,其實也該吃吃排頭,但是僅僅就是因為這個就要大做文章,似乎有些用力過猛的感覺,也難以服眾……
江林濤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好一會才說道: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多年養成的習慣確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但是如果因此就畏懼困難,那這樣的衙門作風是肯定扳不過來的。」
江林濤遞給汪峰和一支菸,汪峰和幫他點上之後,江林濤又接著說道:
「我到海螺來,就是想實實在在的做點事情,實實在在的想把海螺各方面的工作搞上去,而要把工作搞上去,光靠講是講光靠吹是搞不出來的,金豐發展為什麼這麼快,除了有一定的區位優勢之外,更多的還是靠在各方面工作的努力,我想,有時間安排你過去看看,沿海地區大家都覺得思想開放那是理所當然,就看看我們的近鄰,就和省裡橫向進行比較,看看我們的差距有多大。
就像我原來工作過的金豐市開發區,有個從下游武定市想到開發區的飼料公司商談代理的事情,由於只是看到地址和電話就慕名上門,到了開發區找不到企業的具體地址,於是問道管委會,到管委會的時候也是管委會午間休息的時候,聽到來人說明情況之後,立即派人和飼料公司進行聯絡,可能對方辦公室的人員正去用餐去了,電話沒有人接,管委會馬上就安排專人專車把人家送到企業去。
你看看,人家也不是來開發區投資的,服務還這麼周到,是積極替園區內的企業著想,你想想,能夠為在裡面的企業提供這樣的服務,即便是雙方沒有談成代理意向,園區裡的企業肯定也是挺感動的吧?」
江林濤看了一眼汪峰和說道:
「告訴我這件事的人也許你聽說過,就是大名鼎鼎的宜都飼料的掌門人沈志才,在金豐落戶對於宜都飼料的從省內一域逐漸走向全國,逐漸壯大,可以講是其點睛之筆,因為當初宜都飼料在金豐開發區落戶是我引進的,所以有時候沈總也會和我交流交流這方面的事情。
這個例子只是金豐方面為引進企業做好服務的很細小的一件事,至於說投資環節程式,金豐早已經實施一站式服務了,只要有投資意向的就立即有工作人員陪同你一起從審批程式的介紹到實地考察瞭解,甚至到你的食宿行安排,都可以替你辦得妥妥貼貼,人家就是用這種服務的態度和精神來工作的,引進企業競爭十分激烈,你說說,我們這邊這樣的工作方式和工作態度怎樣去和別人競爭?何況,時間不等人,越是不在這方面提前著手,我們就只會越來越落後,我們不想辦法迎頭趕上,我們就會被人家越拉越遠……」
汪峰和也點點頭,不過臉上依然很是擔心的樣子:
「江縣長,我也知道你說的非常有道理,但是工作作風的轉變非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欲速則不達,如果摁得太狠,搞不好……」
汪峰和沉默了好一下才徐徐開口道,江林濤擺擺手說道:
「峰和,我知道你的意思,攔路上訪的事情市裡至今還沒給一個正式的說法,現在有搞這個搞不好又要有人跳出來製造麻煩,呵呵,教訓是要吸取的,但是也不必弄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要做點事情,難免就會得罪人,這一點我清楚得很。」
江林濤微微笑著,他也清楚汪峰和的話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但是他也深知這樣的事情不做是不行的,這些人積習難返,而且絲毫沒有想改變的樣子,看這些人的態度,不是他想和這些人過不去,而是這些人和他過不去。
既然縣裡個部門是沉積重病,那就得下猛『藥』,就只拿這些人開會遲到或者什麼副職代為參與這樣的理由給這些人一個不痛不癢的點名批評,根本就不會有太大的效果,想要殺一儆百,還必須得要抓住這些人更多的由頭才行!並且在時機上也必須得有所選擇,辦這樣的事情,還是需要鄭來懷從香港回來之後再辦更為妥當。
總之,該動刀的時候就決不能手軟,但是江林濤經歷過攔路上訪這件風波之後,心『性』也有了不少的長進,如何用刀那還是要考慮周全,既要能砍到人,卻又不能傷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