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善濤微微後仰著靠在書房沙發的椅背上,說道:
「正職和副職雖然就差一個字,但是責任也好,壓力也好,那可是相差甚遠。副職說白了也就是起輔助作用,就像軍中幕僚一般,而作為縣長或者縣委***就等於軍中主帥一般,所有的決心都要你來下,一個決定就關係著成敗得失,也只有當了縣長***你才能真正明白為人做官的真諦。」
「等你真正坐上縣長的位置,你就會發現,越是這樣的情況下,人事關係越複雜,你就必須要表現出足夠的魄力才能夠鎮得住場子,才能把自己的意圖貫徹下去,才能讓人信服你;越是這樣的『亂』局,上上下下都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人物來帶領大家走出困局,這可以說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縱觀世界和國內,在遇上『亂』世的時候,人們都希望能夠有一個有魄力的領導人,帶領大家結束『亂』世,所以你現在的做法只能作為策略『性』的,一旦當選就行不通……」
江林濤明白吳善濤的意思,就是必須要在合適的時間選擇一種比較強勢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力量。
「但是想要強勢也不是說強勢就能強勢的,強勢往往都有不好的名號相伴左右--目中無人,剛愎自用,甚至更不好聽一點就是志大才疏,如何既要展現自己的實力而又不會讓別人反感,這中間的分寸誰也沒有辦法教你,只有靠你自己去『摸』索了,不過我提醒你要注意一點……」
江林濤只是默默聽著。吳善濤能夠把金豐從一個省裡的三流市帶進省裡的第一集團,吳善濤沒有真本事那也絕不可能。
此時吳善濤的每一句話對他來說都是肺腑之言經驗之談。說實話。他也覺的自己起來的太快。即便是自己是再世為人,知道不少未來的發展大勢,但是對於官場上的很多方面都還是要通過不但的『摸』索總結,能夠有人指點無疑可以幫自己迅速進入角『色』。
「強勢的目的其實也是為了穩定,穩定的目的是為了發展,一定要注意穩定的問題,只有有穩定,你想踏踏實實的奮鬥幾年,才有基礎,而過分注重穩定,束手束腳,很難有所作為,所以如何處理好穩定和發展的關係,對你來說也是最重要的課題之一……」
吳善濤輕輕吹著茶杯裡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然後品了一口才說道:
「你能知道就好,我擔心你一路走得太順風順水了,覺得自己是曠世奇才,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很容易和你前任一般,好大喜功,急於求成;或者驕傲自滿,整個人都飄飄然,不把其他同僚放在眼裡,樹敵太多,最後碰得頭破血流,最後必然是驕兵必敗。
這話絕對是經典的語錄,並且你太年輕,最怕就是年輕氣盛沉不住氣,做事銳氣十足卻缺乏周全的考慮。
你現在這個位置,等於就是處在一個人生的十字路口上,若是成功,坐上縣委***的位置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不小小看這個縣委***,那才是你仕途真正的起點,有了這個經歷,你在今後的道路才會越走越寬,而在這個位置上一旦摔了跟斗,你也許就很難有機會再爬起來。做官有時候就如同這漂浮在水面的茶葉一樣,漂浮在上面既泡不出醇香的味道還討人嫌,只有沉下去,既不顯得張揚,而品茶人更會口齒留香……」
江林濤點點頭:
「吳***,我明白了,要團結大家一道,沉下去幹些實事,要謀定而後動,要耐得住寂寞……」
吳善濤點點頭:
「你知道就好,你這幾年幾乎就是一兩年就上一個臺階,對於其他人來說,這簡直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估計在你周圍不乏年輕有為,英雄出少年等等之類的阿諛之詞。不過,不知道你還記得王安石那篇著名的傷仲永?」
江林濤點點頭,《傷仲永》中學課本有,他當然記得,王安石筆下的方仲永在少年的時候本是一神童和天才,可是最後卻是因為後天不足,歸於平庸,淹沒在普通的芸芸眾生之中……
江林濤感覺得到吳善濤也對自己這樣快速躥升有些擔心,也擔心他在海螺『操』之過急,所以才會循循善誘提醒自己。
吳善濤看到江林濤深思著,顯然是在消化著他所講的,等了一會才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是實幹家,但是絕不能只實幹,理論上的東西也要加強學習和思考,要形成自己的執政思想,不要把理論和空談對立起來,更不能只重實幹,而輕視理論上的東西。林濤,理論是什麼?理論由實踐概括出來的有系統的結論。沒有理論只有實踐,那就顯得格局不夠,是典型的跛腳鴨,充其量也就是一個縣長的胚子而已……」
吳善濤在這方面是深有體會,應該說是吃過虧的,完全是有感而發,當時競爭四江省副省長的時候,除了省裡有人從中作梗之外,在很大程度上是沒有重視把這些實幹進行系統的總結和昇華到理論的高度,所以即便是好在他當政期間,全市的經濟增長位列各地市之冠,一舉成為清江上游一個重要的經濟支點,最終也鎩羽而歸。
若不是金豐市的成績擺在那裡,上面有有人欣賞,那他就會在市委***的位置上繼續打轉,在中央黨校學習一年,實際上就是真正去補這方面的課,這一年的學習確實也讓他受益匪淺。
江林濤如果不注意,到時候或許就會原形畢『露』,而他有這樣深刻的教訓,他也擔心江林濤犯他同樣的錯誤,所以特別的告誡江林濤。
吳善濤一席話讓江林濤也有些冷汗淋淋,江林濤知道理論上的東西確實是他最大的一個弱點。
雖然表面上他也把理論掛在嘴邊,但是從心裡總覺得理論那些東西就是假大空,心裡一直都有些牴觸,一般都不願去碰觸,他沒有想到吳善濤能夠一下子就看出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
「吳***的話振聾發聵,我一定會注意這些事情的。」
江林濤面帶愧『色』,誠摯無比的道。
「你明白就好。你很聰明又有能力,唯一不足就是缺少真正的鍛鍊和磨礪。海螺是一團『亂』麻,上上下下都很關注,所以一定要好好把握這是你的好機會,特別是李志佳部長也將調到部委工作之後,對你來說就尤為重要。」
江林濤明白吳善濤話裡的意思,他和李志佳都調走了,等於是斷了他在省裡的奧援,如果自己這不在這期間和自己的直接領導、間接領導、決定生死的領導那裡留下深刻印象,坐上縣委***的位置會有很多變數。
吳善濤說完,又接著說道:
「眼下發展是主題,這是當前的主要事情,上邊首要看什麼?就是看一的經濟發展。而經濟發展指標是什麼?就是gdp,你能緊緊把握這一點,那就是把握住了大方向。不管是實幹也好,理論也好,都要圍繞這個中心來開展,我也聽了你的一些設想和做法,我覺得很好。你是學經濟的,如果能夠把海螺的局面從根本上扭轉,而又從中總結出一些理論上的系統『性』、規律『性』的東西。那才算是幹出了一番名堂,那才是實打實的政績……」
江林濤點點頭,gdp不但是在當下,就是再今後數十年,依然是一地官員政績的主要指標。
吳善濤講完,也聽著江林濤的一些思考,心裡暗道:這個江林濤,還真是一個可造之才。對於他所講的完全是融會貫通,觸類旁通,也難怪夏丫頭也很欣賞。
他其實也想過,若是夏丫頭和江林濤能夠走到一起,那江林濤今後的發展就不可限量,只是夏丫頭對江林濤欣賞歸欣賞,他也探了探口風,看有沒有機會促成兩人的事情,可是夏丫頭口風裡卻半點也沒有男女之事的意思。這讓吳善濤有點遺憾。
對於當初李志佳把江林濤挖去他也頗為不捨,江林濤能力很強,悟『性』極好,辦事有板有眼,最可貴的是小小年紀顯得很是穩成,用起來不僅放心,而且舒心,他心裡一直有個念頭,一直想把江林濤調到自己身邊工作,他想到外省站住腳之後,江林濤在海螺完成使命之後,就要想辦法將江林濤調過去……
江林濤從吳善濤的家裡出來,也一直思考著吳善濤的話,吳善濤這簡直就像把他當成關門弟子一般傾囊相授,這等待遇,恐怕連吳善濤的秘書也不曾享受到,有吳善濤這樣的提點,他的想法也就更為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