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濤語調顯得比較沉重:
「從八十年代中期基金會開始興起,從一齣現就迅速呈現星火燎原之勢。作為一種緩解農村融資渠道單一的互助『性』質的機構,基金會在初期對於農村的發展還是發揮了積極作用的,但是很快大多數農村基金會的運作都違背了合作基金會的互助宗旨,把農村基金會變成了辦理存貸業務的第二個農村信用社。但是農村合作基金會是主要依賴於農戶的資金注入的準正規金融組織,其經營活動歸農業部而不是中國人民銀行管轄,這裡面就出現了很多問題。」
江林濤扳著手指說道:
」普遍的高息吸存、內部管理混『亂』、為了追逐高額的貸款利息,基金會很快就把主要業務轉向一下高風險的非農產業,呆滯賬猛增,而基層『政府』行政干預及缺乏必要的金融監管,眼下基金會看似熱鬧的背後實際上是儲戶本金都在大量流失,很多借款人都把基金會當成一個可以不用還錢的提款機了,這樣的情況持續下去,農村基金會很快會大面積的兌付風險,甚至區域性地區出現擠兌風波……」
江林濤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
「從今年開始,國家已經發現了這個苗頭,從原來的充分肯定,已經逐步轉變為肯定加整頓了,但是從全國來講,南巡講話之後,大家發展經濟的熱情高漲,國家又在緊縮銀根,很多個人和單位從正規銀行融資困難,就給了基金會更多的機會,今年實行分稅制之後,鄉鎮財政又更緊張,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這樣的整頓實際上收效甚微,基金會的發展依然會往懸崖邊上狂奔不已。
基金會看著還很不錯,實際上真正有多少資金?而資金來源主要農民,是農民的血汗錢,你們想一想,全國有多少農民在基金會有存款、有股份?數以億計的農民都血本無歸那是什麼概念?農村的穩定也就無法保持,農村不穩,政權都會不穩了,江山都不牢了!所以國家必然要採取強有力的斷然措施的!」
「這措施其實不用多想,一是‘保護農戶存款的合法權益’,二是‘保持農村的社會穩定’。要保證農民存款合法權益,這裡面就有一個問題,還儲戶的資金從那裡來?絕大多數的農村合作基金會的剩餘資產顯然不夠。藉助央行或國有商業銀行擺脫自身的危機?那樣會讓國家整個金融系統陷入極大風險。國家也決不允許。那麼基金會要償還儲戶的主要來源就是貸款人、擔保人和審批人了。」
「誰借款,誰負責償還;誰擔保,誰負連帶責任;誰審批誰核貸,誰負責追收,所以有的人心裡打著給高息搞老本的打算的人註定是一場美夢!就是要送進班房之前那也得想法把錢還上再說!而作為打招呼,批條子的領導們,收不回資金,那肯定也是要負連帶責任的,不管你是高升還是退休,不搞清楚也是脫不了爪爪的!處分撤職、拍賣家產乃至逮捕,那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我這話絕對不是危言聳聽,多則三五年,少則兩三年,你們都能看得到……我是真心不希望你們這些在農村辛苦工作了一輩子的同志被這件事給擊倒……」
在農村合作基金會的貸款中,**問題是尤為突出,江林濤並不知道在座的三位鎮領導是不是在基金會貸款中也貪汙受賄,他現在也不想知道,但是這些人中肯定牽涉到另外一個:行政干預。許多呆滯貸款最終都牽連到審批人,而這些審批人絕大多數都是鄉鎮黨委書記和鄉長或鎮長。
對於這些人,後來取締農村合作基金會的時候,一般的做法是「三停一限」,即停職、停薪、停工作、限期追回借款。這些人整日東奔西跑,四處討債,惶惶如過街老鼠,威風掃地,垂頭喪氣,不但要定期向組織彙報討債計劃的完成情況,還被明白無誤地告知,如果最終要不回來錢,不但要被開除公職還要被查封、拍賣家產,還要受到刑事起訴,而且罪名很多,包括「經濟詐騙罪」、「瀆職罪」、「受賄罪」等等。這無異於現代版本的「以罪抵債」。
除了對審批人施加強大的壓力,借款人和擔保人的日子肯定就更難過,一是採取法律手段,如查封、拍賣借款人資產、追究其法律責任等等地方『政府』還把欠款人強制集中起來「辦學習班」。這種「學習班」相當於刑事拘留或黨紀中的「雙規」。不還錢或者拿出還款計劃,那就得一直在裡面呆下去……
總之,只要能夠用得上的手段那都是使出渾身解數都用上……
江林濤看到鎮裡的三個領導臉『色』都有點發白,知道他也是說熬他們心坎裡去了。
「我今天算是提前給你們吹個風,你們要切實加強基金會的管理,至少要考慮資金貸出去的風險,至於農業和養殖業這方面的小額貸款,這方面也還是可控的,畢竟數額小,農民們捏緊一下褲腰帶也就能還上,涉及到非農方面的貸款,特別是大額貸款,一定要慎重一些,要爭取有抵押,有實力的擔保……至於原來出現的一些問題,想要一下解決問題那不可能,只有在今後的工作中逐步得到解決……」
江林濤也怕這些鎮裡的領導矯枉過正,讓基金會完全就只進不出,還是指點了一下要把握的基本原則。然後才笑著說道:
「我相信在國家決定採取措施的時候,大家都可以笑顏相對……」
明海也被江林濤這番話嚇了一跳,心裡一想,江林濤這話肯定不是空『穴』來風,他也清楚江林濤講這番話絕不是心血來『潮』,心裡一心思,便明白江林濤這是給鎮裡幾個領導示之以恩,籠絡人心,這時候他得幫著搖旗吶喊一番才行,於是笑道:
「老金,我沒說錯吧,江縣長平易近人,真的是很為下面的人考慮,早上還關心小宋小范的生活問題呢,現在對你們也是這麼保護,說實話,我頭一次遇到比自己年輕地領導。也頭一次遇到如此關心下級的領導,老金,你比我還大幾歲。快五十了,有江縣長這樣的領導這樣愛護和保護,我們心裡才真的踏實啊!」
金書記也連連點頭稱是:
「明主任說出了我的心裡話,只憑著江縣長能給我們指點這樣的『迷』津,不讓我們犯錯誤,就憑這一點,我們就是把這條命賣給江縣長也值了。何況第一次在海螺下鄉鎮就到我伍柳鎮來。我就心裡有數。不用江縣長開口,我也保證積極配合江縣長開展工作,保證一切行動聽指揮,不給江縣長增添半點困難!」」
記得以前看的武俠小說,經常提到一句話:江湖中有三種人最不好惹,方外人士、女人和小孩,江湖中的j金書記的感受比明海還要深刻一些,其實之前他雖然看著對江林濤很尊重,實際上心裡也多少有些不以為然,但是江林濤僅僅就是堵車看了看,就猜出了鎮裡的負債問題,心裡才明白,這個年輕人還是很有兩刷子的,至於基金會,金書記平常很難從上級領導口中聽到如此肯定的話,基金會的事情其實鄉鎮領導那個人心裡沒譜?但是心裡都存在僥倖心理,現在聽江林濤這麼一講,心裡也知道這蓋子一揭開,那真的是誰都難以收場。
江林濤這麼一講,他心裡的敬畏之心頓時多了一點,他以前沒事的時候喜歡翻翻武俠小說,想到小說中經常講,江湖中有三種人最不好惹:方外人士、女人和小孩.
方外人士就不用說了,就是那裝瘋賣傻的世外高人,不可惹;而女人和小孩既然敢在人心險惡、殺機四伏的江湖行走,要嘛有驚人的實力,要嘛就有強大的背景,惹上他們都是大麻煩。
顯然,江林濤在這官場這個江湖之中也就是一小孩,強大的背景自然不用說了,不然縣長怎麼也輪不上他,從今天的接觸也可以看出,實力也是不容小覷的。
想想邱解放等人就是著了省委陳書記這個世外高人的道,結果之慘就不用說了,他可不想犯邱解放等人那樣愚蠢的錯誤……
楊鎮長和黨群吳副書記也聽到了金書記的話,也忙著表決心。
江林濤自然很滿意,他年紀很輕,加上初來乍到,至少目前地一團和氣還是相當重要地,不管他們的決心是真是假,至少要讓這些鄉鎮的領導不抵制他,他才有時間和機會來理順海螺方方面面的關係……
江林濤覺得這談話也差不多了,就站起身來:
「金書記楊鎮長吳副書記,你們都是老基層了,應該都清楚穩定壓倒一切,我初來乍到,一時半刻也改變不了財政困難的局面,但是我在這裡也給你們表個態,明年縣裡給鎮裡下達的上繳財政資金計劃,只會降,不會漲,不過從現在到春節前,還請你們幾位多費心,帶領大家捏緊褲腰帶,熬過這幾個月……」
幾個人自然又是一通表態,然後一行人去了鎮『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