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刺激
車外春雨淅淅瀝瀝,不緊不慢地下著。林治安看到外面的地是『潮』溼的,空氣是『潮』溼的,城市是『潮』溼的,而他的心情也是『潮』溼的……
孫泰和和林治安相交多年,對林治安也挺了解的,對於林治安的異常也是早看出來了,對於理光縣新來的年輕得離譜的縣委副書記他在市裡也是有所耳聞。市裡都傳江林濤在省裡有後臺,孫泰和心裡也是暗笑,沒有後臺能這麼年輕就能坐上縣委副書記的位置?可有後臺是一回事,真正能在理光縣站住腳,不成為一個空心蘿蔔又是一回事。
林治安的心思孫泰和也知道,林治安一直想當黨群副書記,只有坐上那個位置了,也才能往前進一步,才有希望坐上縣長或者縣委書記的位置。這本來都跑得差不多了的事情,卻在最後一刻出現了變數,本來像江林濤這樣下來掛職的,不應該佔縣裡的位置,可偏偏江林濤就例外了,林治安眼看到嘴的鴨子飛掉了,這情況擱誰身上,誰都會有情緒,而這個比林治安年紀小上兩輪的的年輕人卻排在林治安的前面,誰心裡都不會服氣。
不過,這不服氣還是得講究策略,林治安和江林濤在理光縣的那檔子事情他也略有耳聞。林治安總是和江林濤正面發生交鋒,這肯定是不行的。
這一回,江林濤在省裡要回來一些專案,下面的幹部一個個都想要向江林濤爭取,林治安被這樣一刺激顯然也很是鬱悶,心裡肯定是更不好受,他也怕林治安沉不住氣,又和江林濤起衝突,那說不定還會吃虧,兩個人相交這麼多年,按林治安的話說,他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林治安去跳崖。本來想找機會好好勸勸林治安,可見林治安這樣子也就打算等等再說,於是說道:
「呵呵,本來今天還想和你好好喝一杯,既然你身體不大舒服。那你晚上就早點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有時間咱們倆好好聊聊。」
孫泰和的話又一次把林治安給拉了回來,他心裡還是有些喟然,作為行伍出身的人,他一向覺得多愁善感是那些文人無病呻『吟』的專利。不過最近一段時間,他改變了這個想法,這人一遇到不順心的事情,真會多愁善感。
林治安聽到孫泰和提到酒心裡就有些忍不住,倒是讓他真想喝喝酒解解愁,他剛剛說不舒服不過是個藉口,於是想了一下說道:
「泰和,我沒事,我估計是這幾天下鄉鎮身體有些乏了,咱們晚上還是喝點小酒解解乏,晚上才睡得更香,明天一早起來就沒事了。」
孫泰和知道林治安是心病,也就沒怎麼推辭,點點頭道:
「那晚上就不要叫其他人陪了,咱們兩人隨意喝一點。」
車進了城,兩個人摘了一個清靜的地方,慢飲淺酌,不過,這幾杯酒一下肚,林治安漸漸話也多了起來,加上孫泰和和他是戰友關係很鐵,又在孫泰和不經意的引導下,原本不想談他和江林濤的事情還是沒忍住。在孫泰和麵前逐漸倒著苦水。
「泰和,你手頭要是有什麼可得往我們理光傾斜傾斜啊,呵呵,我這個分管農業的從外面找不回專案和資金,下面都不大挺招呼了。」
孫泰和笑著搖搖頭:
「治安,我有好事什麼時候忘了你啊,只是我們市裡的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僧多粥少啊,治安,能爭取回來專案又怎麼樣,難道下面的人就能有『奶』就是娘?那就是立正稍息都搞不懂了,對這樣的幹部那就要讓他們知道規矩……」
「唉,恐怕還真如泥說的那樣,泰和,我們理光縣的幹部是窮怕了啊,下面那幫子幹部那都見不得錢,一看到資金,那都是兩眼放光,別人不但能從省委組織部弄來扶貧款,還能從農業廳弄來資金,這還不算,人家還準備要資金把縣裡一直沒解決的到縣城的一段路給修好呢。這回又能弄回幾百萬呢,現在縣裡的人都眼巴巴的盯著呢……」
孫泰和輕笑了一聲:
「呵呵,我聽說你們縣裡的這個江書記很年輕啊,呵呵,年輕人嘛,有時候就是愣,你想想啊,這是上千萬的工程啊,就他一小年輕他就是在省裡再有關係,可他在省裡的關係不是糊塗蛋吧,能把這麼大的資金給他來胡鬧?就算是退一步講,省委組織部把他當成一個寶。可還有交通廳,還有另外你們縣裡還要出一半,這些他怎麼去爭取?治安,你我都知道,要真把這事辦下來,那需要多強的組織和協調能力?他也就是在農業廳弄點錢之後先糊弄縣裡一下,到時候就『露』出原形了,你又何必為這些往心裡去呢?」
孫泰和看著林治安繼續道:
「治安,眼高手低的人你我肯定是見得多了,沒那本事就別去誇這種海口,這種人往好裡說是癩蛤蟆打呵欠,口氣大;往壞裡說那就是不負責任。」
林治安苦笑了一下道:
「泰和,你是對那個小年輕不大瞭解啊,紙上談兵又怎麼樣?不負責任又怎麼樣?關鍵是他能把周書記和熊縣長哄得團團轉。周書記和熊縣長那是隻要江林濤能要回來錢,不論多少,總是理光縣受益,才不會管他是不是眼高手低呢,人家可是又後臺啊,你能把人家怎麼樣?我就是見不得……」
孫泰和笑了一下,他就是想把林治安這話給套出來,這個林治安也真是,明知道人家有後臺,還和人家正面衝突,那不是自討苦吃嗎?
「治安,既然人家有來頭,你就更不要往心裡去了,你就是再看不慣,也沒有必要去得罪人家,即使是鬥過了,也沒你好日子過。就像咱們打仗一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那是得不償失……我看啊,你們這個小江書記是個好大喜功的角『色』,既然是這樣,那就大力幫他宣傳宣傳嘛。如果他萬一真是辦下來了,那說明這年輕人是真的了不得,你給他唱讚歌,即使以前你們倆有點什麼矛盾,他也不會計較;要是辦不下來,那豈不是……」
孫泰和笑著說道。
林治安有些默然,他是知道孫泰和未盡之意的,大造輿論,把江林濤去省裡要錢這事搞得沸沸揚揚,到時候他要是要不回來錢,不管是周福來熊宜聲還是縣裡其他幹部群眾,那肯定都是非常失望的,孫泰和說的就是捧殺,把江林濤捧得高高的,到時候讓江林濤狠狠的摔下來。這一點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一想到面對江林濤這樣小他將近兩輪的人,他還要讓下面的人去替江林濤說好話,他心裡就覺得很不舒服,知道是一回事,可想要轉過這個彎卻不容易。
只是他和江林濤鬥過幾回了,都完敗在江林濤手下,儘管心裡是極度不服,但是他也還是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他也不敢輕易再和江林濤正面衝突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來對付江林濤。孫泰和這想法倒是不錯……
林治安看著孫泰和心裡也有些喟嘆,他們兩個人是坐一個悶罐火車去當的兵,可是在部隊,孫泰和始終走在他前面,比他先當班長、先提幹、先進軍校,總是領先他一步,回到地方上也是如此。他還在副處上苦苦掙扎,孫泰和卻是早已經到正處了,農機局在蘭凱這樣的農業大縣那也是屬於比上不足不下有餘的部門,更關鍵的是農機局那是孫泰和說了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