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已經不是什麼新聞,縣裡甚至也流傳出某某領導收了達宏的老闆多少錢,這就是想把這一潭水攪渾。
周福來這麼講顯然是撇清和這事的關係。江林濤也相信,周福來不至於做這樣的事情出來,以至於林治安也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願賭服輸,既然敗了,就要接受現實。
江林濤淡淡地笑道:
「我們理光縣算是第一個把困難企業賣給私人的縣吧,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懷疑和責難……」
之所以發表這篇文章的記者不敢明目張膽的講,姓社還是姓資的問題,這是因為南巡一開始就明確了的「不討論不爭論」,但是這樣影『射』和比較**的文章能夠出現在報紙上,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人的態度,在一些保守人士看來,把國有企業私有化完全是叛經離道的事情。所以在相當一部分幹部,特別是老幹部中是很不理解的。
特別是九十年代中,許許多多的中小國營企業已經在水深火熱之中了,是繼續給企業輸血還是要改革的爭論是一浪高過一浪。這種爭論會一直持續下去。
雖然爭論很多,國企最後的改革中也存在一些問題,但是江林濤還是覺得沒有競爭力的困難中小國有企業還是隻有走上這條路才能解決。
沒有在九十年代普通國有企業呆過的人,這樣的體會估計不是很深--企業的員工們默默地拿著低工資,到了這個時候很多人已經吃不起飯住不起房了,可是企業的領導呢,都一個個腰包鼓鼓,吃香的喝辣的,最後垮掉了也就垮掉了,這樣的事情無用多言。
與其讓這些企業就這樣爛掉垮掉,那浪費更大。
江林濤快速的瀏覽完文章之後,笑道:
「不過,這記者文章裡很多事情完全是一面之詞,居然也給登了出來,不過這記者水平可不怎麼樣啊,蘭凱日報的記者真欺負我們是山溝溝的土包子?假新聞已經把理光害得夠慘了,先是一個夏麻事件,弄得我們理光縣不安生,這回又拿軸承廠來做文章,居心何在啊?」
周福來沉思了一下,似乎有所觸動,說道;
「有的人就是見不得我們理光發展得好一點……這件事市裡已經知道了。」
江林濤點點頭:
「幸虧我晚生了十幾年,不然我鐵定被打成走資派遊街示眾了。『潮』流不可阻擋,這軸承廠賣給誰,那純粹就是一個市場行為,當然是賣給出價越高的,何必用這樣的手段?是對是錯,時間和歷史將會做出回答……總之,歡迎市裡相關部門進行調查。」
江林濤倒是真沒有什麼畏懼,只要是有什麼問題,部裡和市裡早已經找他談話了……
看到江林濤一副榮辱不驚的樣子,周福來心裡也不禁嘀咕著,江林濤這傢伙是胸有成竹,還是沒有政治**『性』,對於這樣的批判『性』文章根本就是一屑不顧?
周福來想了想覺得還是前者的可能『性』最大……
通過這麼長時間和江林濤的接觸,周福來也逐漸『摸』到了江林濤一些脾『性』。江林濤這麼賣力的幹,就是想出成績,想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這方面他可以做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不過,想要把江林濤給套牢,那他還是得要拿出一點有用的東西……
兩個人就這樣交流著,互相試探著,然後周福來遲疑了一下說道:
「林濤,我有個想法,我們下面有些人員要動一動了,要把一些年輕有為的基層幹部放到更適合的地方……」
周福來主動提及了幹部人事的問題,看來周福來是很清楚他江林濤最需要什麼啊。
江林濤想要把選拔幹部的試點和扶貧工作結合起來,一把手不支援,江林濤有再大的能量也難以完全施展得開——周福來在書記位置上幹了好幾年,肯定不是白乾的,下面鄉鎮的主要領導,多數肯定還是聽周福來的。
當然,周福來在這個問題上表態支援,也肯定是有所打算的,那就是周福來也會利用這件事,在很多重大問題上要和周福來進行溝通和合作。
權力就是在不斷的鬥爭中相互妥協,這是一次雙贏的合作,這是江林濤一直等待著的、最想看到的結果。
「周書記,我也正有此想法。正準備給周書記彙報呢。
「城裡經過整頓工作作風之後,面貌有了一些改變,但是鄉鎮還是力有不逮,組織部門就整個理光縣的五鎮四鄉班子進行了一次『摸』底調查。發現問題不少,最主要的那就是目前鄉鎮一級班子中真正懂經濟、思路開拓、有發展遠見、有衝勁、想要作一番事情的幹部並不多。因循守舊、按部就班的氛圍相當濃厚。我就實事求是的說。我們理光在發展經濟上的觀念和思路有些問題,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江林濤的語氣很堅定,他要在理光縣試點,這是省委組織部欽定了的,在這一點上沒有任何妥協的可能,江林濤也清楚周福來在試探自己是準備小打小鬧的調整一下人員,還是要大刀闊斧的動作,周福來也看看他能支援道什麼程度。
周福來想了一下說道:
「林濤,下面鄉鎮經濟發展不起來固然與領導班子有一定關係。但是更主要的原因是理光縣客觀條件和歷史遺留問題造成的。我覺的在這一點上我們應該站在相對公允的立場來看待。雖然市裡對我們工作一直不大滿意。但是我們不能把責任都往下推。要實事求是的來分析我們理光縣經濟工作遇到的問題和困難。何況目前扶貧工作是全面鋪開,我們都清楚現在班子需要穩定。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工作的順利進行。」
周福來說完,又自嘲一般的補充了一句:
「林濤,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說大動,就是小小的一次人事調整,那都是雞飛狗跳,要妥善處理好穩定和改革的關係……」
周福來在這個問題上態度夜很堅決,穩定目前大局才是第一位的。
江林濤也大體『摸』到了周福來的底牌,那就是他調整人員的動作幅度不宜太大,江林濤也知道想要動行局、鄉鎮一級領導班子那不現實,也就見好就收,說道:
「人事調整的規模需要根據組織部門實地調查獲的的情況而定。如果說觀念陳舊、思想保守、不思進取、工作拿不起來、佔著位置不拉屎,那這樣的人應該及早靠邊站……如何調整,我一定先給周書記請示的,我一定按照周書記的要求循序漸進的。」
江林濤語氣平和,也沒有抬出省委組織部,但是想要表達的意圖卻十分清晰。周福來不由有點感慨,雖然想要提拔的人員年紀不大,職位也不高,但是那些人畢竟都是將來可以挑大樑的角『色』,若是江林濤再抓住一部分這些幹實事的人在手裡,待過個三兩年,江林濤簡直是如虎添翼。那時的江林濤才算是真正的羽翼豐滿了,若是江林濤不離開理光,今後誰坐書記這個位置都不好坐。
不過那已經不是他關心的問題了,他在理光縣這一屆書記幹滿之後,領導肯定不會讓他還幹一屆,很有可能是回市裡或者調到其他縣……
周福來微微走了一下神,愣了一下才笑著說道:
「恩,那就好,那就好啊……」
話音未落,江林濤辦公桌上電話響起來,周福來似乎還沒有從剛才有些傷感的情緒中走出來,開玩笑道:
「林濤,你可真是夠忙的,我這一把手都沒你忙……」
這話怎麼聽都不對味,江林濤也看到周福來似乎是無心之言,但是這樣的失語才真正反映出周福來內心的真實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