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的小劉說道。
「小劉,在下面很辛苦吧,不過能夠得到這樣的鍛鍊,將來也是一輩子受用無窮。」
小劉是今年才大學畢業的選調生,分在幹部四處,也得在基層鍛鍊兩年才能回得去。有過這樣的經歷,瞭解到繁榮背後的另一面,對於不少人應該有所觸動,在今後的工作中也會顧及到這類人群,這應該才是基層鍛鍊的核心意義之所在。
小劉笑著點點頭:
「辛苦倒是真辛苦,不過鍛鍊也真是大。」
江林濤聽小劉說的是實話,也笑了笑,正說著劉廷發走了出來,招呼著:
「江書記、劉幹事,吃飯了。」
劉廷發家裡平常吃飯估計都是在廚房,不過有了貴客,一般都會在堂屋吃飯。江林濤一進屋就聞到了的香味。紅苕粉炒蒜苗,一鍋魔芋燉雞還有兩個青菜。
「江書記,還沒到殺年豬的時候,沒啥好招待江書記的。」
江林濤坐下後皺皺眉,指了指燉雞:「你家就幾隻正下蛋的母雞?怎麼還殺了一隻?」
劉廷發賠笑道:
「這天冷了,母雞也不怎麼下蛋了,不礙事的。」
說著又拿抱起一個小陶罐,說道:
「正宗高粱白酒,江書記走了一天的路,也來一點解解乏。」
江林濤點點頭,劉廷發的**歲大的小孫子小寶端著飯碗站在桌邊一邊刨著飯,一邊眼巴巴地盯著那香氣騰騰的雞肉。
江林濤看到就招招手;「小寶,上桌上來,吃幾塊雞肉。」
劉廷發的兒媳瞪了小寶一眼:
「小孩子上什麼桌?走,跟我去灶屋吃去。」
江林濤知道農村的習慣,一般小孩都不讓上桌,於是就拿過小寶手頭的碗,夾了幾塊雞肉,一邊夾著一邊問道:
「小寶,有多久沒吃肉了?」
劉廷發見江林濤幫著給小孫子夾東西也不好攔著。只是說道:
「江書記,尼克別慣著他……」
劉廷發雖然嘴裡說著,可是看向小寶的眼神特別慈祥,江林濤心裡笑了笑,嚴父慈爺一向都是國人的習慣,就是古代清正的官宦之人也都是如此做派。
小寶在那裡認真的想了好一會才說道;「好像是過年的時候才吃過。」
劉廷發的兒媳看了小寶一眼道:
「胡說,打穀子的時候,你沒吃肉?」
農村的臘肉一般都要留一點到最忙最累的打穀子的時候吃,估計穀子收完,臘肉也就完了,就是那時候吃過肉,小寶也有好幾個月沒吃肉了。
江林濤不禁暗歎一聲,小寶這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卻幾個月不見腥味,再想想城裡的父母都是為孩子不吃飯頭疼,像這樣的地方,父母是為孩子吃不上飯發愁,心裡就有一些壓力。
想到這裡,江林濤不禁偏過頭對劉廷發的兒子劉志林問道:
「劉大哥,我看你們家勞動力還是不少,怎麼不出去打打工?就是在縣城這些地方,做點力氣活,農忙的時候回來,也能掙點補貼家用的零花錢,也比光侍弄那點土地的好啊。」
劉志林點點頭:
「我去縣裡幹過一段時間的活,我爸自從摔過一跤之後,身體不能過度『操』勞,所以也就沒再出去。」
江林濤點點頭,見劉廷發不做聲,於是就端起酒一邊喝著酒一邊問道:
「老支書,你在這位置上也幹了些年頭了,我今天走了一走,看了一看,村裡確實是太窮了,窮則思變,對於村裡的脫貧致富有沒有什麼想法?」
江林濤並沒有直接問劉廷發為什麼不需要幫扶修路,劉廷發喝了點酒有些上臉,聽到江林濤這麼問,把酒碗往桌上一放,倒是直接說道修路的事情:
「修路會破掉村裡的風水。」
這時一邊的小張問道:
「今天我們沿途看了一下,劃定的路線根本就沒有穿過墳地啊?「
劉廷發搖搖頭:
「不是遷墳的事情,而是修路會破壞整個村裡的風水。」
江林濤也愣了一下,這不是扯淡麼,就這鳥都不拉屎的地方還有什麼風水可言?
一邊的小劉也忍不住道:
「老支書,你也是老黨員了,還『迷』信這個。」
劉廷發搖搖頭:
「我可不信這個,但是村裡很多人都信啊,工作不好做……」
小劉笑道:「老支書,要想富,先修路,我走了這麼多地方,就數你們村最窮,為什麼還拒絕修路呢,這樣的好事別人是想都想不到,可你們村卻是拱手往外推,老支書是不是你沒工作沒做到位啊。」
小張也道:
「現在縣裡正在大力進行扶貧脫貧的工作,其他的村支書村長都在帶著老百姓脫貧致富,看看你們村,家家都是茅草屋,幾乎家家都要靠國家救濟才能生活……」
小劉和小張兩個人一唱一和,劉廷發被兩人這一般冷嘲熱諷也激了起來,大聲說道:
「那個龜兒子才不想修路,我不是沒做工作,而是我沒辦法做工作。」
劉廷發說著把酒碗端起一飲而盡。
這時一直悶聲沒說話的劉志林小聲『插』話:「江書記,這事兒也不怪我爸,擱誰在這兒也幹不出啥名堂,這裡啊,是劉文雄的天下。」
劉廷發氣得抬頭申斥劉志林:「你懂個屁,別胡說八道!」
江林濤不由輕輕笑了下:「劉文雄的天下,莫不是劉文彩的兄弟?」
劉志林似乎也來了『性』子,挺倔,不聽劉廷發的,對著他說道:
「江書記,還讓您給說準了,劉文雄雖然和劉文彩沒啥關係,但是和舊社會的那個姓劉的省『主席』還真有點關係,據說當年劉『主席』接見過他,不但給他自個掙了個御口親封的「劉家治家模範」,還給我們上壩村掙回了一個模範村的名頭。您不知道,就因為這個緣由,劉文雄在這裡就是土皇帝,劉文雄的話才是上壩村的規矩。」
劉廷發把眼睛瞪得圓圓的,訓斥著劉志林:
「劉文雄也是你叫的,那可是你祖爺爺……」
劉志林估計也是喝了點酒,梗著脖子說道:
「什麼祖爺爺,要不是他,我們能過得這麼窮麼?什麼壞了村裡的風水,就是他怕公路一通,村裡他家獨一家的商店也得關門了,他就不能再像這樣在村裡發號司令了。」
江林濤見劉廷發還欲,就接過了劉志林的話頭對著劉廷發說道:
「老支書,不說你是黨員,就說你是小寶的爺爺,也該為小寶他們這樣的孩子著想啊,就算不修路,也得想其他辦法致富。難道你就眼睜睜的看著小寶他們還這樣受窮下去,老支書,別人發展你們不發展,那時候恐怕連孫媳『婦』都討不上。愚公還知道移山,你為你子孫做了些什麼?」
劉廷發端著酒碗,聽著江林濤的話想了一會,然後滿臉愧『色』,慢慢低下頭,說道:
「現在村裡很多人都討不上媳『婦』了,村裡光棍很多,現在都沒人願意嫁進來了。」
劉志林於是就把劉文雄的事情講了一講,雖然村裡也有村支書、村長,不過劉文雄等於就是上壩村的太上皇,若是有人私通,那真是要被浸豬籠的,還有盜竊之類的一旦被發現,輕者要受杖責,重則砍手,有私設公堂的嫌疑,劉文雄還有一個很老舊的思想:種好田才是根本,所以是極力反對村裡的人出去打工,出去打工的人家都會在村裡受到孤立,劉志林也是藉口去給老丈人家幹活偷偷去縣裡的,回來也不敢聲張。
不過,劉文雄還有一些手段還是很有成效的,比如要尊老愛幼,對村裡沒有子女的孤寡老人家裡的農活都會安排人幫著做,還幫著照顧生活,失去父母的孩子也會得到很好的照顧,村裡也是路不拾遺,多年沒有小偷小『摸』的事情發生,可以說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這些東西,即使在一些發達的村,也不能做到這些。加上村民觀念都極為保守,上壩村又比較偏僻,加上劉姓人家都很抱團,所以解放之後的歷次運動都沒撼動掉這裡的宗族勢力。
至於所說的風水問題,這事也有些來歷,上壩村的地形遠看就像一個碗,說是修條公路,不但在碗上砸了一個缺口,還把碗都劈成了兩半,風水就完全壞了。
劉志林講完,嘆口氣:「我爸他也不是不想修路,就是一直以來劉文雄的威嚴就在我們很多劉姓人家心裡紮下了根,就像跟我一樣偶爾有出去見了世面的,想明白了,就再不願意回來,村裡的人都把劉文彩當祖宗供著,還有劉文雄最喜歡裝神弄鬼,隨時都講什麼天意啊,神仙的意思,我爸這還是好的,還知道劉文雄作得挺多事兒都不對。他之前的支書,完全就是劉文雄的跟屁蟲。」
江林濤點點頭,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若不是實地來看看,江林濤也很難想象想都九十年代了,四江還有如此封建落後的地方,
劉志林也是出去見了見世面,才會有這樣的見識,江林濤心裡不由想到,這個村支書說不定劉志林來做會更合適一些,不過這前提是要先把村裡的宗族勢力給打壓下去才行,不然劉志林就是見識過世面,同樣也打不開局面。想到這裡,江林濤淡淡的一笑說道:
「明天我就去拜會拜會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