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湖第一課:老大動腦,小弟動手(5)

只是,當我旁觀著這一切的時候,心底依舊拋不開那一個謎團:究竟是為什麼?唐五並不是一個愚蠢到去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情的人。我們生意慘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如果他要這樣做早就做了,為什麼非要等到今天?

不過,無論我怎麼想,在被市裡人壓了這麼長一段時間之後,唐五終於在這一刻給了對方狠狠的一擊。不,應該是致命的一擊。因為,那幫人就那樣滿臉不敢置信、傻不拉嘰地站在空無一人的門面前,鐵青著臉,看著我們。

原本,唐五以為他們也會提高價錢,誰知道,他們根本就沒有。一毛五本來就已經是一個瘋子才會給出的價錢。那幫人並沒有唐五那種致命的瘋狂,他們做不出這樣玩命的事。在生意場上,他們已經一敗塗地、屍骨無存。

只是,他們應該也習慣了在大街上橫著走。所以,當這種巨大的打擊降臨在自己頭上時,他們習慣性地選擇了一個已經被自己熟練掌握、屢試不爽的辦法。

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不得不只留下鴨子一人繼續待在街邊叫喊。而我和鐵明、夏冬、北條、何勇、一林,還有跟著秦三來的那幾人都被叫回了站內幫著過秤、檢貨。

當時,我剛往鋪在地面的一塊大帆布上傾倒完幾筐橘子,抬起身想要舒緩下已經有些痠麻的腰腹,望向前方街道,剛好看見市裡人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傢伙陰沉著臉,囂張跋扈,一搖三擺地向著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喂,五哥,五哥。」我大聲地喚著,快步走向了正在給一位果農算錢的唐五。在我的示意下,他停下了手中動作,微微扭頭看了一眼來人,又轉頭回來,若無其事地對著我一撇嘴:「不管他,搞事,搞事。」

不知該走還是不該走,我只得手足無措地站在唐五身旁,卻發現不知何時,何勇他們也都紛紛停下了各自手裡的工作。

得道者多助

「朋友,你這麼搞,要不得吧?」一句帶著市內口音的話在前方几米處響起。我循聲望去,一個穿著非常時髦的小腿牛仔褲的年輕人大馬金刀地站在了我和唐五身前。

遠處,何勇、一林、夏冬等人已經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向我們走了過來。只有秦三依舊斜靠在門框上,整個身子都隱藏在屋裡相對陰暗的光線中,目光炯炯地看著這邊,一言不發。

我微微向前踏出一步,擋在了此人與唐五之間。

正在忙著清點手裡一沓鈔票的唐五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這才轉過身,抬頭看向那人,有些笨拙地將雙手在藍黑色圍裙上來回擦拭了半天,輕輕地將我推開,朝那人伸出一隻手,客氣萬分地笑著說:「你好,請問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來人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唐五伸過來的右手,絲毫沒有與他握手的意思,再次說:「都是做生意,你這麼搞要不得啊。」語氣還是那樣陰陰沉沉,冷冷淡淡。

這時,唐五臉上才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出來:「哦,你是對面站裡的老闆吧?呵呵,你好你好,大家發財,大家發財啊,哈哈。」

也許是唐五的臉上那種客氣到有些謙卑的樣子,讓來人感到一絲愉快,那人的臉色明顯有些緩和,不再像片刻前那般僵硬。只不過,此人還太年輕,年輕人都有些分不清好歹,掂不好輕重。敵意開始減弱後,他居然又拿腔捏調地把架子端了起來:「你這個價格是碰到鬼了啊?你搞這麼個價格,我們還怎麼做生意啊?你會不會做事哦?」

「啊,這個啊?那是那是,你們也為難,我曉得,我曉得。」

「那你還不改一下?」

「不是的,同志,你看啊,我也沒得辦法,我也真的是沒得辦法。而今生意確實不好做,是不是?你看這些農民搞一年也不容易,做生意嘛,多賺少賺都是一樣的。不黑他們的良心唦,是不是?我也只是出於這一點,沒得別的意思,你莫發火。對門對戶的,一路做生意,今後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就請同志你多包涵哈,多體諒些,好不好?我也只是想要混口飯吃,真的沒得別的意思啊。」

唐五一邊說一邊指著身旁的那些果農,臉上還是那副謙卑、和氣的樣子。

不過,他雖然謙卑和氣了,果農們可不這樣想。唐五的話一齣口,果農們就像是被點著的火苗般聒噪了起來:

「就是啊。這個伢兒講得不錯,將心比心唦。我們農村裡的也不容易啊。」

「媽的,你們市裡佬,曉得什麼。你們要做生意,老子不吃飯噠。伢兒,就是這個價,要得。」

「你個人做生意黑良心,還不許別個憑良心搞事。混賬!」

「媽的,老子真是背麻皮時(方言,倒霉),先出來一步,就賣給這個卵人了。李老頭,你的命好,起床比我起得遲些,橘子也沒得我的好,而今賣到這裡,你賺的錢還比老子多若干。日他的娘,想起就惱火。你個伢兒,自己黑良心,還在這裡要別個也學你啊?這麼搞不積德,對屋裡後人不好。伢兒,聽老頭給你講這一句!」

「哎,王老頭,你說事就說事啊。什麼我的橘子沒你的好啊?老子專門到縣裡農業局買的化肥,老子的橘子……」

一時之間,群情激盪,粗話連天。一個個平日裡老實巴交,和陌生人說句話都會口齒不清,看到穿襯衫的人就要喊「幹部」的果農們,此刻都一反常態,當家做主般雄了起來。每個人都滿臉通紅,下嘴毒辣,罵得口沫四濺、義憤填膺,其中有些話甚至連我這個流子聽了都感到難以接受。

那個市裡人自然就更加難受了。

他也許年輕,但並不算很笨,他當然也看出了情況的不對頭。在眾人指指點點的辱罵、呵斥聲中,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幾次想要張嘴罵人,又忍了回去,硬生生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個可以插嘴的機會,立刻兇狠狠地說:「老子不管其他的事。老子只問你一句,你的意思就是要這麼搞,不給我們飯吃?」

就在這個人說話之前的瞬間,我發現果農們陣陣的辱罵聲也引起了街對面收購站那群人的注意,其中七八個人穿過街道,紛紛向著我們這邊靠了過來。

我心底不免有些忐忑,扭頭看去,何勇、夏冬、鐵明、鴨子、北條早已站在了身旁。稍遠處,一林和開始隨著秦三一起趕來的那些人也都不知何時,三三兩兩地混在了人群之中。老實怯弱的老一哥則已經遠遠躲開,手腳比平時更加利索地清理起了帆布上的大堆橘子,連頭都不抬一下。

只有秦三還是老樣子,躲在更遠些的收購站屋裡,紋絲不動。

看到身邊有了這些自己人,我心裡頓時感到了些許的平靜。再一看唐五,他好像沒有絲毫的警惕之色,還是滿臉堆笑的樣子,彷彿完全就不在這個已經是危機四伏的局勢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