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姚義傑,你不是一個拿刀的人!」(4)

「麻煩問一下,衛波哥在屋裡沒有啊?」

「吱呀」一聲,木門打了開來,一位穿著樸素,不斷用腰邊圍裙擦拭雙手水漬的老婦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通過門縫望去,大大的堂屋內,一根細細的電線從屋頂正中央垂下來,尾端連線著一盞放射淡黃光暈的小燈;燈下是一個用來剁制碎辣椒的木製小盆,盆裡斜斜插著一把鐵鏟;鐵鏟旁放著一個小板凳;板凳不遠處有一臺家用縫紉機,縫紉機旁邊有一張老舊的木書桌,桌子正中間靠牆擺放著一臺雙喇叭的燕舞收錄機,收錄機頂端搭了半塊紅布,前面還零零散散、雜七雜八地擺放著幾盤有包裝盒或者沒有包裝盒的磁帶。

整個堂屋,除了最左邊空曠處停放著一輛前後輪胎上都是泥巴,卻依然足以讓我豔羨不已的重慶嘉陵「黑70」摩托之外,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一無所有,與洋氣體面的兩層小樓外表形成了鮮明反差。這也恰恰就是闖波兒這樣的流子們的普遍心態:要面子,錢要用在別人能看見的地方。

對著那輛自己垂涎已久,卻有可能再也得不到的夢想之車,我實在忍不住又多瞟了幾眼。我一直伸在後腰的手輕輕地握住了釺子的柄,冰冷堅硬的感覺傳來。望著老婦人,我非常客氣地再次開了口:「姨媽(九鎮風俗:禮貌地稱呼比自己父母大的婦人為姨媽),你好,我是衛波的朋友,他在屋裡嗎?」

「沒有。」

老婦人的口氣僵硬麻木,她仰頭打量著我,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疑惑與厭煩。

一位陌生老太太居然用這種眼神看我,這讓我在頗為奇怪之餘,也有幾分惱火,卻又不好發作,只得繼續說道:「那打擾你噠,你曉不曉得他去哪裡噠?」

「不曉得死到哪裡去噠,你莫要問我。」老人的口氣還是那麼僵硬、無禮。

一股憤怒從我的心底湧了出來:難怪生的兒子這麼壞,要打流,原來自己就是這麼一個不曉得好歹的貨色。我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情緒,毫不客氣地拉下臉,轉身就離開。

一句我完全沒有想到的話卻從身後傳了過來:「後生(方言,年輕的小夥子),我看你這個樣子,標標致致,高高大大,不像是個打流的伢兒。你莫不學好,莫要天天和我屋裡那個東西搞到一起玩,這不是個學好的東西,你跟著他一起搞,沒得好下場。」

話語如同巨斧劈在了我的心間,喉嚨一陣哽咽,心頭翻起了漫天狂潮。百感交集之下,我扭頭望了回去:老婦人還是那樣雙手扶門,屋內昏暗卻溫暖的燈光從她的後方射出,形成了一片淡淡的光暈。她站在那裡,臉上依舊是一片冷漠,只是滄桑衰老的目光中彷彿多了幾絲希冀。

對視了片刻,我感到自己僵硬的面部慢慢展開,非常勉強地露出了一絲笑容,笑得讓我自己都感到心虛。看著我的笑容,老婦人雙眼完全黯淡了下去,低下頭,一言不發。

「啪啦」一聲響起,大門在我的面前緊閉了起來。

如果時光倒轉,我只想對著那扇門,痛哭流涕地求那位老婦人再次將門開啟,告訴她,我會學好,會做個好人。因為,我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只是,當時的我太混賬、太驕傲,混賬到看不清什麼才是歸途,驕傲到不去看哪條才是正路。我只是覺得自己永遠都不能失掉一樣可以證明自己活過的東西——尊嚴。所以,我終歸還是離去,帶著那柄釺子,繼續走向了黑暗的前途。

闖波兒的戲院他做主

走出了闖波兒家的大門,我很有些灰心,我並不知道要去哪裡找闖波兒。

不過,那是八十年代,時代特有的印記改變了我的人生。八十年代的夜晚,沒有ktv,沒有通宵影院,沒有洗浴中心,沒有茶樓、夜總會,也沒有迪廳、嗨包。那個時候,人們能去的地方並不多。

所以,當我走出小巷,來到彤陽街上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地方。我立刻轉身走向了那裡。

我知道闖波兒一定在。因為,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一個很早之前我聽一林的朋友說過的傳說,一個關於彤陽大哥闖波兒獨特而出名的愛好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