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西方國家,為了節約能源,都實行了一種人為規定時間的制度,稱之為「日光節約時間」或者「夏令時」。中國也曾經實行過這種制度,從一九八六年開始到一九九一年結束,整整六年。每年四月中旬第一個星期日的北京時間凌晨兩點整,將時鐘撥快一個小時,夏令時開始;到當年九月中旬第一個星期日的凌晨兩點整,再將時鐘回撥一個小時,夏時令結束。當時的中國正在實施夏時制,這個制度害慘了我們兄弟四人。那個年代人們普遍很窮,打流的也一樣,所以,有錢買表的不多。
一林有錢,有表,卻沒文化。他讀完初中就退學,平時只曉得喝酒、打架、泡妞、賺錢,並不喜歡看電視,更不喜歡看新聞,因此他並不知道打架的前一天夏令時已經結束了。那一天他喊了很多人,喝了很多酒。當所有人都喝得血氣上湧之後,一林一看錶,已經是晚上十點。於是,滿臉紅光、興奮不已的他,一聲令下,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走向了九鎮大橋。
然後,他們在深夜的河風中,站了差不多整整一個小時。終於,對面來了兩三個人,喝多了的他們,就如同見到了寶一樣瘋狂地朝著那幾個人撲了過去。對面的人不是傻逼,一看時間未到,這邊的瘋子居然就開始了,好漢不吃眼前虧,轉頭就跑。
寂寞地望著空無一人的大橋對面和那幾位飛快逃跑者的背影,一林低下頭看了看手腕上顯示的夏令時十一點,仰天長嘆,向著彤陽方向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濃痰。懷著滿腔對於闖波兒的鄙視,他帶人轉身離去,回家安眠。
一林是條猛漢,但他不能當大哥。因為他太年輕,太好鬥,太沖動,太囂張。他之所以能成為大哥,是因為他有個哥哥。
「跛爺保長,胡少飛強;唐五一林,猴兒敢闖。」這句話裡面的唐五就是他的親哥哥。
唐五和唐一林雖然是一母所生,性格卻完全相反。唐五要更加老練,也更加可怕得多。如果闖波兒約一林擺場這件事讓他知道了,他一定可以完美地解決。可惜,屁大點的九鎮,這麼大的事他卻硬是不知道。一是,他弟弟故意瞞住了他。一林打了很多架,可從來沒有遇見過一個名動八方的重量級大哥,這樣的終極對決,他已經期待了太久。而今機會終於到來,他生怕八面玲瓏的老哥知道後,解決得太完美了,自己打不成架,什麼風頭都出不了,什麼癮都過不成。
二是,唐五當天並不在九鎮,他在市內。他要幫一個人去辦另外一個人,要他幫忙的人叫做李傑,當時我市的頭號大哥。他要辦的人有一個現在我市江湖中人非常熟悉,幾乎成了傳奇的名字——廖光惠。
這是後話,日後再提。
一林與我們兄弟活在不同的時空,唐五則對整件事一無所知。所以,當闖波兒帶著一大幫人走向我們兄弟四人,而年輕倔強、不知天高地厚,只曉得充牛逼的我們又不放下臉面,扭頭就逃的時候,留給我們的道路也就只有以卵擊石,孤身面對這一條了。我們已經沒有選擇。
只不過,在那一刻,除了極度的緊張與害怕之外,腦海中還冒出了一句話。我認為另外三人想的應該也和我相同。
那就是:一林,****娘!
何勇真勇
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闖波兒。他手上拎著一把刀,標誌性地佝僂著上身,一副委靡不振的樣子,一搖三擺地走在一大幫人的最前面,離我越來越近。
那時,我心中有兩個感覺:這是一個很醜的人,這也是一個千萬莫要隨便去惹的人。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極為奇怪詭異的表情,眼皮耷拉向下,似睡非睡,嘴唇幾乎是一刻不停地以一種非常快速的頻率蠕動,卻又並不發言。說他在哭,卻沒有眼淚;說他在笑,露出的半點眸子裡面,又是光芒四濺的寒星。僅僅只是這樣的眼神,就幾乎讓我敗下了陣來。
闖波兒的表情配合身後黑壓壓人群形成了氣勢,在那種無形無跡卻又無處不在的壓力之下,我的雙腿居然不由地顫抖起來。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打,絕對打不過,根本就不用試;跑吧,是很不錯的想法,卻又不知道為什麼,兩條腿抖是抖了,可也像是生根了一般立在原地,毫不聽從大腦的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