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二十七章

少女一番思量,決定先放在肚子裡,記在自己的小賬本上,她依然側著身凝視他的側臉,少女眉眼宛如畫壁上天女的衣袂,「那你知道世間聽聲有哪三重境界嗎?」徐鳳年笑道:「我只知道前朝有位文豪提及過,世間聲音,以小巷少女吆喝賣杏花聲為第一。」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晃,「錯啦,賣花聲只在第二重境界,最後一重應該是蟬鳴聲才對,在爆竹聲和賣花聲之後,三者由喜至悲。」

徐鳳年聞言後突然停下腳步,轉頭望向那座寺廟,自言自語道:「秋風殺盡人間綠,枯黃高枝,寒蟬悽切,第一層境界,世人嫌之嘈雜。二層境界,世人謂之悲傷。三層境界,世人敬之高歌……物有不平則鳴,且放聲,給人間……」

徐寶藻默然無語。

徐鳳年嘆了口氣,重返古寺。

徐寶藻問道:「丟東西在寺裡了?」

徐鳳年搖頭道:「別的地方倒無所謂,可這佛門清淨地,既然咱們碰上了,終歸不能眼睜睜看著鮮血四濺。」

徐寶藻咋舌道:「寺內有血案發生?難不成是剛才那對俠義男女在替天行道?」

徐鳳年嘆了口氣,「一看便知。」

下一刻,徐寶藻感到久違的御風凌空,睜眼後發現自己竟然半躺在他懷中,而他則坐在一根老槐粗枝上,居高臨下望向古寺內的廣場。

徐寶藻下意識劇烈掙扎起來,徐鳳年皺眉道:「想看熱鬧就別動,誰樂意佔你便宜。」

徐寶藻惱羞成怒,正要出聲大罵這個色胚,結果被徐鳳年搶先捂住嘴巴,眼神示意她留心牆內廣場上的變故。

古寺牆內,大雄寶殿外刀光劍影,男子換氣的怒喝聲,兵器相交的金石聲,女子震怒的嬌叱聲,此起彼伏。

年輕刀客和女子劍士背靠背而立,身上已經沾染多處血跡,既有自身傷痕,也有傷敵所致。

至今為止,還沒有死人。

寺內的老僧和尚與小沙彌早已遠遠退散,刀劍無眼,唯恐被殃及池魚。

一名都尉模樣的披甲武將站在包圍圈外,身邊兩排弓弩手依次排開,沉聲道:「不光是這寺內,寺外還有高大人專程調遣給本官的扶隴郡五十精騎,勸你們最好束手就擒,事後交由官府治罪,本官保證能夠幫忙通融一二,幫你們減去持械反抗和持械傷人兩項大罪!」

那名氣質雍容的秀美女子握緊劍柄,冷笑道:「一個小小的四品郡守,就敢私自調動軍中步卒和精騎,公器私用,膽大包天!官官相護,蛇鼠一窩!當我是三歲稚童,會聽信你的花言巧語?!」

那名身材魁梧的青年都尉扯了扯嘴角,眼神在女子豐腴胸脯上一掃而過,不以為然道:「原本這長春書院山主白文魁串聯科舉同年王舉德,彈劾高大人私築驛路一事,跟你劉姑娘有何關係?他王輔謐好歹是王舉德的侄子,沾著親帶著故,加上白文魁告老還鄉後收了他王輔謐做關門弟子,實在是容不得他當縮頭烏龜。」

都尉一手負後,一手掌心抵住腰間刀柄,輕輕扭轉刀鞘,「劉姑娘,看在早年你我在瘦湖湖宴有過一面之緣的份上,本官好心奉勸你一句,你祖上辛苦創下重劍閣這偌大一份家業,到你爹手上,已經足足傳承八代,劉遠逾在咱們扶隴郡,也算是數一數二的江湖高手,從來知曉輕重厲害,從不與官府作對,你做女兒的,坑害誰不好,非要坑害你爹?實不相瞞,這小子那個在隔壁郡清水衙門當差的親叔叔,在高大人派人登門後,已經幡然醒悟,將那道秘折從咱們亳州別駕大人的案頭拿了回來。但是別駕大人發話了,這樁破爛事,鬧得滿城風雨,多半已經入了方刺史的耳朵,若是沒法善了,耽誤了即將來臨的京城吏部地方評,那麼別說什麼長春書院什麼王舉德,就是高大人和亳州別駕都得吃不來兜著走!」

姓劉的江湖女子怒斥道:「我就不信你們這群尸位素餐的狗官真能夠隻手遮天!他高至臻再手眼通天,我就不信方刺史會袖手旁觀,假若方刺史還是無動於衷,那麼我們東越道還有宋經略使和齊節度使!如果這兩位封疆大吏仍是不管,那我劉婉清就去京城,去六部衙門,甚至去早朝朝會喊冤!」

那位年輕卻手握實權的高大都尉面容冷峻,疾言厲色道:「劉婉清,愚蠢!」

那位江湖女子怒極反笑,「我愚蠢?總好過高至臻這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汙吏、以及你這些為虎作倀的軍伍敗類!」

年輕都尉嘆了口氣,臉上似有無奈,也有釋然,眼神晦暗,既有上位者俯瞰腳下螻蟻的憐憫,也有男人遇見出彩女子的炙熱。

他轉頭望向那個扶隴郡公認文武兼備的王家幼蛟,冷笑道:「王輔謐,有人揭發你是逐鹿山餘孽,老老實實跟我回衙門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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