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二十二章

那個男人隨後說了句更加莫名其妙的言語,「所以我師父經常感慨一句話,當年如果沒有大匣臺十四豪傑,就沒有以後的北涼了。」

徐寶藻陷入沉思,被姓徐的譏諷為兩腳書櫃的她,試圖從離陽正統史書和民間稗官野史中找尋蛛絲馬跡。

徐鳳年說道:「剩餘兩人返回宗門後,一人死於宗門內部爭鬥,因為有汙點,才輸掉了宗主交椅,去世極早。另外一人亦是鬱郁不得志,可能是鬱氣難消的緣故,據說之後劍道始終停滯,淪為一個提劍都不穩的爛酒鬼。而那兩人都是這位韓公子的師伯。」

徐鳳年加了一句,「如此說來,我跟韓橫渠算是半個仇家。」

徐寶藻疑惑道:「那你還跟他喝酒喝得這麼開心?」

徐鳳年呵呵一笑,「冤有頭債有主,我總不能劈頭蓋臉揍韓橫渠一頓,更不會殺他洩憤,那麼就只好灌這小子一頓酒。」

覆有面皮僅是中人之姿的徐寶藻眉目之間滿是陰霾,心情沉重。

舊事重提,看似雲淡風輕,可她不覺得這個姓徐的當真就心無芥蒂了。

她小心翼翼問道:「你該不會是想在大匣臺大開殺戒吧?」

徐鳳年瞪了她一眼,氣笑道:「我像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嗎?」

她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不像,卻是。」

徐鳳年突然問道:「你這麼激將法,該不會是對韓公子一見鍾情,怕我害了你的如意郎君吧?」

徐寶藻猛然站定,一手負後,一手抬起,雙指併攏,氣態莊嚴,輕聲喝道:「劍來!」

徐鳳年轉頭看白痴一樣看著這個少女。

最終還是假裝陸地劍仙的少女率先敗下陣來,放下手臂,嘆了口氣,「看來今日不宜借劍呀,暫且留你項上人頭!」

徐鳳年眯起眼,再一次望向天空,嘴角翹起,喃喃低語道:「哦?這樣嗎?」

大匣臺的老底子不如東越劍池深厚,可這就像京城一座六部衙門裡的侍郎不如尚書,自然並不意味著大匣臺在東越道江湖就是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只不過再強勢的豪閥高門院牆之內,都會有那麼一撥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可憐人物,滑稽可笑,供人戲弄,要知道大匣臺宗門上上下下小兩百號人,這還是正兒八經的內門子弟,若是加上客卿眷屬以及外門雜役弟子,怎麼都有上七八百號人,所以大匣臺當然不缺那種笑柄,其中有個最出名的,他叫老傅,花甲之年了,無親無故,據說曾是在內門待過的人,不過約莫三十來年前不知犯了什麼事,就給攆了出來,好在內門執法長念舊情,終究還是讓當時還不算老的老傅留在了外山,做些類似打掃青石山道的雜務,大抵是朝夕兩次巡山,結果這一做就做了這麼多年,許多當時才弱冠歲數的外門弟子,如今都成了內門手握實權的人物,只不過也沒見誰給老傅些實惠好處,所以老傅每月除了勉強溫飽之餘,仍是隻能出山購買十五六壺低劣下等的桂花釀,兩天一壺,酒鬼老傅每一口都喝得尤為幸福,山門內外上下,幾乎人人都在晨曦中或是夕陽裡的山路上,看到那個手臂環住破敗掃帚的酒糟鼻老人,抬手提壺傾倒酒水,每次傾斜幅度都不大,因為每天喝多少口酒,是有定數的,總之一天不能超過半壺半斤。

大匣臺的外門子弟,都覺得酒鬼老傅很可笑,但其實如果真要深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個普普通通、喝酒貪杯、膝下無子且練過劍又一事無成的老頭子,可笑,又沒有那麼可笑,原本不至於誰見著了老傅都要上前踩幾腳的地步,也不曉得早年是誰開的頭,十多年來只要是新弟子進山入門,都要遵循一個約定俗成的奇怪規矩,跟著師兄們去欺負一次老傅,方法可以五花八門,比如把老酒鬼那壺入口綿軟的桂花釀換成燒喉嚨的東越大梁,或是扛著兩簸箕落葉偷偷倒在剛剛清掃乾淨的山道上,甚至有人還偷偷摸摸喊了位山外小鎮上的青樓女子,大半夜去敲老傅那棟破茅屋的房門……這麼多年下來,老傅是真的挺慘的,若是些玩笑倒還好說,可有些脾氣暴躁的新入門弟子,那可是氣勢洶洶就是當胸一拳砸來,能讓老傅三兩天都緩不過氣來,也虧得老酒鬼年輕時候把身體底子打得紮實,才扛得住這些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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