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九章 鐵騎風雪下江南(二)

雪中悍刀行 烽火戲諸侯 第2頁,共2頁

6東疆顫顫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這個愈陌生的女子,「6丞燕,你混賬!你給我滾出6家!」

6丞燕竟然笑了,「你放心,我會滾的,只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從祠堂拿走老祖宗的掛像,我怕他老人家每天看著這麼個家,會死不瞑目。」

6東疆瞪眼怒極,「你敢?!」

6丞燕眯起眼,冷淡道:「6東疆,從我6丞燕今天決定來這裡,就已經不再把自己當作6家人了,就只是徐家的媳婦了,所以你如果還想當涼州刺史,就給我閉嘴!」

6丞燕重複道:「給我閉嘴,聽到了嗎?」

6東疆臉色鐵青,只是不知為何,始終說不出一個字的狠話。

小院中,這對父女不遠處那個6東疆從胭脂郡新納而得的俏麗丫鬟,已經嚇得半死了,恨不得閉上眼睛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這一天,當臉色平靜的6丞燕捧著一卷畫軸離開6家,無人相送。

當6丞燕坐入車廂,死死抱住老祖宗的畫像,低下頭,嘴巴咬住手臂,不讓自己哭出聲,不願讓那個真實身份是王府大管事宋漁的馬伕聽到。

突然,馬車非但沒有立即駛向清涼山,在6丞燕出門前像是偶然相遇,又像是臨時起意要為未來王妃充當馬伕的大管事,輕輕敲了敲車簾。

6丞燕壓抑住抽泣聲,輕聲問道:「宋管事,怎麼了?」

宋漁隔著車簾,說道:「王爺在離家之前,叮囑過小人,在王妃回孃家又返回清涼山的時候,就交給王妃一隻小錦囊。」

車簾輕輕掀起一角,宋漁遞過一隻小心珍藏的精緻錦囊。

6丞燕滿頭霧水地開啟錦囊,裡頭只有一頁紙,寫有一句話。

6丞燕嚎啕大哭。

這個依循八字據說與年輕藩王是「天作之合」的幸運女子,這個曾經悄然點燃換命燈以她命換他命的傻女人,這個在老祖宗死後獨力支承擔家族命運的堅強女人,這個能夠親口讓親爹閉嘴的瘋女人,生平第一次哭得如此無所顧忌。

那張紙上,字跡熟悉,一絲不苟,寫著「別哭,這輩子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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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才過完年的太安城文武百官,參加新年第一次早朝的路途中,人人愁眉不展。

就連燕國公高適之和淮陽侯宋道寧在下車後都顯得臉色凝重。

其實在昨天,兩人就已經連夜入宮覲見過皇帝陛下,不光是他們,三省六部的顯赫公卿都已經聚頭碰面,雖然年輕天子看似神色平靜,只說北涼有一萬鐵騎打著靖難廣陵的旗號,擅自闖入了河州,雲淡風輕的語氣,但是皇帝那股死死壓抑住的震怒,在座各位都一清二楚。到最後,並未有太多實質性的對策。其中禮部侍郎晉蘭亭建言兵部侍郎許拱從兩遼邊關抽身,率領京畿精銳前往廣陵道增援南征主帥盧升象,皇帝陛下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兵部侍郎唐鐵霜隨後建言朝廷命薊州將軍袁庭山南下廣陵,與侍郎許拱所部兩線齊頭並進。有位上了年紀的戶部老侍郎,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要不然就是生怕那一萬北涼鐵騎不是前往廣陵道平亂,而是掉轉矛頭直奔太安城,所以跟皇帝陛下建議不妨讓那位蜀王從轄境多抽調出一萬兵馬,當時年輕天子就微微變了臉色,所幸坦坦翁亡羊補牢,迅增補了一句,說是那一萬兵馬可以暫時「借給」兵部的許侍郎。

高適之看著身邊這個因為寒冷而臉色白的小,輕聲問道:「怎麼不換件厚實些的裘子?」

宋道寧苦澀道:「昨夜根本就是一宿沒睡,書房內暖和,當時隨手就拿了這麼件。我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出門的時候估計臉色不太好看,府上下人哪敢湊到身邊自討苦吃。」

高適之二話不說摘下自己身上的裘子,跟宋道寧換過了裘子,像個淮陽侯府邸的下人,是親手幫著眼前這位侯爺更換。

宋道寧輕聲道:「老高,你說萬一有天太安城也能見著硝煙了,咱們也要去城頭挽弓射殺敵人,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高適之呸呸了幾聲,怒道:「大過年的,能不能不說晦氣話?!」

宋道寧打哈哈道:「就當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哈哈。」

高適之壓低嗓音,說道:「別的不敢保證,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兩遼顧劍棠造反,北涼徐鳳年也不會打到太安城。」

宋道寧好奇道:「難道真如街談巷議,那徐鳳年當真只是去救一個西楚女子?我原本是打死不信的,只當是個笑話。」

高適之呲牙道:「那傢伙,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尋常人,能單挑鄧太阿和曹長卿?一般人,敢去欽天監殺進殺出?」

宋道寧停下腳步,沉聲問道:「女子的身份,難道也是如荒誕傳聞那般,正是西楚女帝?」

高適之搖頭道:「這就不好說了,真真假假,天曉得。」

宋道寧刨根問底道:「高適之,北涼徐家當年私藏大楚亡國公主一事,你可知道是何時在太安城傳開的?」

高適之頭疼道:「其實這種傳言很早就有了啊,好多年的陳芝麻爛穀子,只不過那會兒流傳得不廣,始終掀不起大波瀾,但是去年入冬,突然開始在城裡沸沸揚揚,一不可收拾。你的侯爺府規矩森嚴,所以你啊,

才聽不到這種難登大雅之堂的流言蜚語。」

宋道寧陷入沉思。

高適之笑道:「這有啥好想的,要我看啊,肯定就是那個不再蓄鬚的晉蘭亭在興風作浪,高亭樹吳從先這幾個幫閒跑腿,也逃不掉。我就納悶了,怎麼這個北涼人,反倒比咱們這些地地道道的京城人還要恨北涼?」

宋道寧輕聲感慨道:「鄉野百姓要同村爭水,官場同僚一屋爭椅,都是一樣的道理,反正有些讀書人不講道理起來,你都沒法說啥。」

高適之納悶道:「你不就是讀書人嗎?」

宋道寧瞪眼道:「大過年的,罵人作甚?」

高適之頓時無語。

你孃的,咱哥倆身邊那可都是離陽最拔尖的讀書人啊,任你是淮陽侯,這話若是傳出去,看你不給人用唾沫活活淹死。

高適之與宋道寧並肩而行,「道寧,你說徐家那小子不會真反了吧?」

宋道寧笑問道:「怕了?」

高適之嘟囔道:「西線北涼騎軍,北邊北莽蠻子,南邊西楚曹長卿,如果真是這樣的局面,你不怕?」

宋道寧玩味道:「是誰剛才說北涼肯定不會來太安城打秋風的?」

高適之苦著臉道:「世事難料啊,萬一姓徐的年輕人,真是那種不要江山要美人的痴情種,那就懸了。」

宋道寧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說實話,你在怕什麼?」

高適之漲紅了臉,低聲道:「北莽西楚怕個鳥,老子是怕北涼撂挑子不守國門。」

高適之本以為這話說出口後,會被好兄弟笑話,不曾想淮陽侯輕聲道:「我也怕北涼鐵騎啊。你以為當今廟堂上,有誰真的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