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皇后

雪中悍刀行 烽火戲諸侯 第2頁,共2頁

皇后並未領著徐驍去欽天監裡官員扎堆的通天台,而是去了社稷壇,鋪有東青南紅西白北黑黃五色土,如今這類珍惜貢土都出自廣陵王轄內,廣陵王被王朝上下貶斥貪得無厭是一隻活饕餮,唯獨這土,卻是小半捧都不敢私佔。

皇后輕聲喚了一聲,「雅兒。」

隋珠公主這般歲數了都敢嚷著讓皇帝陛下做牛做馬跪在地上揹她,而據說那位五之尊則只能苦著臉向女兒求饒,只是到了親生母后這邊,才顯得乖巧,立即鬆開徐大柱國的手臂,不敢造次地輕輕離去,嘴上說是去通天台內跟南懷監正請教學問了。

皇后望向並不高的社稷壇,語氣平緩道:「這些年雅兒始終都牢記大將軍的叮囑,在房間裡喜歡光腳行走,也常吃粗糧,身體比年幼時確實好多了。」

徐驍雙手負於背後,平靜說道:「什麼天氣下降地氣升騰什麼收盡大地浩氣這些鬼話,都是欽天監這幫無用算儒說的,徐驍只知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家子女從小便都是這般養大,才能至今活蹦亂跳。」

皇后不以為意,不知是真聽不懂這話話,只是轉移話題,輕聲說道:「江南道的事情,我聽說了。寫《女戒》的那一位,已經被陛下送到長春宮。」

徐驍沒有出聲。

長春宮,說是長春,其實卻是本朝的冷宮。對於宮內嬪妃而言,已是天底下最可怕的監牢。

這位執掌半座皇宮的女子仍是絲毫喜怒不露於形的冷清模樣,王朝百姓只知她的溫良賢淑,豪門世族才能知曉她的厲害。

徐驍轉頭望向通天台,冷哼一聲,「讓小雅去那裡,是怕我對當年還只是個小小從八品挈壺正的南懷瑜動手嗎?徐驍今日可沒帶刀,皇后多慮了。」

皇后悄然不作聲,似乎預設。

徐驍轉身,徑直走向通天台。

她沒有轉身也沒有轉頭,仍是望向社稷壇高處,但言語終於多了一絲煙火氣,沉聲道:「大將軍!」

徐驍沒有停步,冷笑道:「趙稚,難不成忘了她當年如何待你,你當年又是如何待她?」

被直呼名字的皇后冷聲道:「夠了!徐驍,摘去一個空銜大柱國又如何,丟了兩遼又如何,你得了與我朝祖制不符的世襲罔替!」

背駝腿瘸的徐驍淡然道:「朝廷要兩遼,張鉅鹿要改革,他要做那流砥柱,直說,徐驍給,絕無廢話,便是將這大柱國交到他手上又何妨?可顧劍棠算個什麼東西,就想著能騎在我頭上拉屎撒尿?至於趙衡這瘋子,沒有誰撐腰,敢沒臉沒臊對一個後輩出手?」

皇后平聲靜氣說道:「這番話,只有我一人聽到。」

徐驍繼續前行。

她卻是沒有阻攔,而是走上了社稷壇,冷清嗓音緩緩傳來,「徐鳳年初次出門遊歷,燕敕王曾派出名玉鉤刺客,是我私自動用十八條人命攔下的,因為那時候我還覺得徐鳳年與雅兒還有希望有一段姻緣。」

徐驍停下腳步,恰好看到活潑的隋珠公主站在閣樓外廊,趴在欄杆上揮手。

徐驍笑了笑。

就此離開欽天監。

皇后趙稚幽幽一嘆,站在社稷壇段位置,轉頭望向那終於老邁的背影,怔怔出神,她依稀記得當年親眼見到那個仍年輕氣盛的將軍,一臉憨笑,在房半跪在地上,為那風姿無雙的吳姐姐親手穿上一雙他親手縫製的千層底布鞋,而那劍術已是超聖的白衣女子,僅僅為了一雙粗糙布鞋,便笑得無比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