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和沈旭橈斷絕了關係,口口聲聲說著他和自己再沒有任何瓜葛的話,但心裡還是不能把他當成陌生人的,對沈佳蓉來說,沈旭橈就是紮在她心尖上的刺,只要察覺,就會疼。
「不還有幾個月嗎?我打算等她生完孩子再告訴她。」
「我剛接到醫院那邊的電話,說他的狀況很不好,估計就這幾天了,沈旭橈那人六親不認,喪心病狂,確實混賬,他淪落到今天這樣的下場,也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活該,完全不值得同情,奶奶和你一樣,都不希望佳佳和那個人再有任何的牽扯,但縱然他有千萬般的不是,那他也是佳佳的父親,在這世上,他就佳佳一個親人了,所以我覺的這事應該和佳佳說一下,讓她自己決定是見還是不見,我們總不能一直瞞著吧,要是佳佳因為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後悔遺憾了怎麼辦?」
張敏小聲說完,拍了拍賀子昱的肩膀,正準備走,抬頭,剛好看到站在門口的沈佳蓉,吃了一驚,賀子昱看張敏的神色不對,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也看到站在門口的沈佳蓉,心驟然一緊,輕呼了一聲,「佳佳!」
她什麼時候到的,他居然一點也沒察覺。
張敏看著門口站著的沈佳蓉,又瞧了眼自己的孫子,鬆開了放在賀子昱肩膀上的手,「你們兩個聊。」
張敏離開,走廊上就只剩下沈佳蓉和賀子昱兩個人。
「你都聽到了?」
賀子昱看著沈佳蓉,小心翼翼問道。
沈佳蓉輕聲將門合上,從賀子昱的身邊經過,直到了走廊的盡頭才停下,她雙手扶著欄杆,隔著透明的玻璃窗,可以將樓下正對著的碧湖風光,收盡眼底。
已經七月份了,碧湖旁邊的那些花都開了,老遠就聞到香味,四周的樹木,也都是鬱鬱蔥蔥的,在陽光下,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該聽到的都聽到了,什麼時候的事情,確定已經沒救了嗎?」
沈佳蓉背對著賀子昱,說話的聲音,很輕,也有些冷,就好像,那個叫沈旭橈的人和她無關似的。
「嗯,發現的太晚了,我已經給他請了最好的醫生,但還是沒有用,佳佳,對不起。」
賀子昱上前,將沈佳蓉摟在懷中,睡醒後的沈佳蓉,情緒是最低落的,而且十分的敏感,喜歡胡思亂想,就和水晶一樣的透明脆弱。
「為什麼說對不起?你已經給他請了最好的醫生,老公,對一個陌生人,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沈旭橈,他該感恩了,還提那麼多要求做什麼,他有什麼資格提那些要求!」
沈佳蓉冷冷的笑了聲,聲音有些尖銳。
都已經斷絕關係了,不是應該從彼此的世界消失嗎?現在為什麼要提出見面?為什麼還要干擾她的生活,他們之間,還有見面的必要嗎?
「我本來準備在你生完孩子之後再告訴你這些的,但是醫院剛剛打電話過來,他已經快不行了,如果你想見他的話,我可以——」
「我不想見他。」
沈佳蓉冷冷的打斷賀子昱說的話。
「我為什麼要見他,賀先生,你覺得我該見他嗎?外公是他間接害死的,他直接害死了外婆,還有媽媽鄧爺爺,我要去見了他,外婆鄧爺爺那邊我該怎麼交代?他是我的父親,但是我的記憶裡,卻沒有關於他的任何美好回憶,他把我帶來了這個世界,但是我的生命,早就被他扼殺了,我沒死在他的手上,已是萬幸,我不會見他的。」
沈佳蓉牢牢的握住賀子昱放在她腰上的手,最後幾個字,說的特別堅定。
「盡人事,聽天命,他的後事,還要麻煩賀先生。」
既然賀子昱已經請了最好的醫生,還是沒有用的話,那她去,又有什麼意義?他本來就是個孤兒,王佳芝已經離開s城了,他在這邊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了,給他準備後事,這也算是她仁至義盡了。
沈佳蓉靠在賀子昱的懷中,看著陽光波光粼粼的平靜湖面,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她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如果她在蘇振東告訴她沈旭橈人不舒服的時候就去找醫生給他檢查,早點發現的話,現在,他的情況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嚴重?
她姓沈,和沈旭橈同一個姓,他是她的父親,天底下最‘獨一無二’的父親,他們之間有太多的恩恩怨怨,有哪個女兒會絕望到要用那樣的方式去報復自己的父親呢?但是知道沈旭橈要過世的訊息,她居然,還是會覺得難過,酸酸的有些難受,但見他,她做不到,因為直到現在,她都還沒有釋懷,無論現在的沈旭橈是執迷不悔還是幡然醒悟,他們之間,都不需要見面了,因為,無論是他的指責亦或是懺悔,面對這樣一個即將死去的人,她都不想承受。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個世界的因果報應,從來就不曾停止,奶奶說的沒錯,沈旭橈淪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