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蘭人在哪裡?」
鄧金鵬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迫不及待的焦灼。
「在小樓的大廳。」
整個明揚園,佔地近百畝,以前沈佳蓉沒錢料理的時候顯的很破舊,但自從賀子昱稍稍搭打理了之後,這個地方的價值翻倍上漲了,就繁華喧鬧的s城來說,尚未開發的明揚園稱得上是一片淨土,和賀家一樣,這邊依山傍水,環境清幽,是十分適合修養或者是養老的。
沈佳蓉口中的小樓是於婉婷在世的時候就建好了,沈佳蓉小時候的很長一段時間也都住在這邊,現在看到的房子構造並沒有變,只是一番修葺,變的嶄新許多,比起賀子昱後來新蓋的兩棟別墅,小樓是最靠近蘭園的,而且旁邊就是河流,就算是夏天,也十分涼快。
鄧金鵬剛走到臺階口,遠遠的就看到大堂正中的棺木,鬆開沈佳蓉的手,踉踉蹌蹌的跑了過去,手扶著棺木,蒼老的手有些顫抖,他直著身子,看了眼靜靜躺在棺木裡邊的周君蘭,穿著她最愛的湖水藍的旗袍,髮絲梳理的一絲不苟的,很安靜,也很祥和,她以往穿著這身旗袍,靜靜的坐在鏡前時,就是這樣的神情,安靜溫婉,與世無爭。
鄧金鵬的下巴趴在上邊,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了心頭,他見證了周君蘭最幸福的時光,也看到過她痛不欲生的模樣,她的悲痛,她的怨恨,她的哀涼,美好的,不幸的,他全部都知道,他等了那麼久,就在他以為會有結果的時候,她以最殘忍的方式和他告了別,他以為自己看的是曙光,卻原來,是生命中最傷痛的記憶,鄧金鵬一時間百感交集,痛哭出聲。
「鄧爺爺!」
沈佳蓉小跑著走到鄧金鵬身後,一下下的,輕拍著他的背,這個時候,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因為在這樣的悲痛滿前,所有的言語,都太過的暗淡空白。
鄧金鵬哭了好一會才緩過氣來,這也是沈佳蓉和周君蘭相認之後,第一次見鄧金鵬落淚,而且還哭的這樣傷心,一直以來,他都是堅強的,因為要做周君蘭的強大後盾,所以不會讓自己輕易倒下,雖然歲數已經很大的,但是他的精神卻比四五十歲的人還要好,在沈佳蓉看來,鄧金鵬永遠都是那個嘴角掛著淺笑,永遠樂觀,不會倒下的爺爺,一下看到他這個樣子,她的心就像被刀刺了似的。
「佳佳。」
鄧金鵬側過身,額頭靠在沈佳蓉的手背上,滾燙的熱淚直接灑在了上邊,他看起來很虛弱,這個時候的鄧金鵬,渾身的力氣真的是被抽空的,他迫切的需要什麼東西來支撐著自己的身體,還有,那個殘破不全的心。
「鄧爺爺,我在的。」
來的路上,沈佳蓉一直在想,自己一定不能在鄧金鵬的跟前落淚,他已經夠難過了,不能再讓他因為自己的事情擔心,可一看到鄧金鵬哭成這樣,像個小孩似的靠在她的手上,她完全沒忍住,就算是緊咬著唇,還是哭出了聲。
鄧金鵬在沈佳蓉的手背上靠了一會,另外一隻手撐著雕鏤精緻的石棺,慢慢的站了起來,那張蒼老的臉蒼白如紙,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急促的呼吸,像是在隱忍剋制著什麼。
「我想和你外婆單獨呆一會。」
沈佳蓉不放心的看了鄧金鵬一眼,沒有說話,站在一旁的賀子昱走到了沈佳蓉的跟前,摟住了沈佳蓉的肩膀,輕輕的拍了拍,溫柔而又充滿了憐惜。
「讓鄧爺爺在這裡單獨呆一會吧。」
三十多年的感情了,就這樣分開,心裡應該藏著許多想要訴說的話,就算是周君蘭聽不到了,他應該還是不會願意將這些話,憋在心裡的,就當是告別吧,有些事情,說出口了,就能舒服許多了。
沈佳蓉倚靠在賀子昱的懷中,哭著看著鄧金鵬,淚眼模糊的,跟著賀子昱一起到了蘭園。
她以為,周君蘭過世之後,她會堅強,其實她已經認清,眼淚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作用,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那麼輕易的掉眼淚了,但她發現自己比想象的脆弱,以前,她動不動就哭鼻子的,這或許和懷孕有關,懷孕之後,很多時候,情緒根本就不受自己的控制,當然了,更多的,應該是身後這個一直讓自己靠著的男人,沒人寵沒人愛的人,是不會輕易掉眼淚的,因為,沒人會在乎,既然沒人在意心疼,你又能哭給誰看呢。
賀子昱的兩隻手扶著沈佳蓉的肩膀,沈佳蓉靠在他懷中,幾乎是藉著他兩隻手的力氣,被拖出去的,已經是冬天了,蘭園的花自然不能**月份開的好,不過遠遠地,還是能聞到淡雅的香味,沈佳蓉覺得,有些時候,賀子昱就和這蘭花的香氣似的,淡淡的,卻沁人心脾,讓人難以忘懷。
「別哭了別哭了,老婆,你要再繼續哭下去,將來我們的女兒會變成哭哭蟲的。」
蘭園新搭了個小篷,和家裡的涼亭挺像的,正中擺著一張石桌,圍繞著石桌,擺放著四張石凳,正對著蘭園入口的一邊,賀子昱親手紮了個鞦韆,和搖籃的,裡邊放著軟軟的鵝絨坐墊,冬天的時候,坐著不會冷,夏天的時候,鵝絨坐墊拿了,坐著也是極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