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崎嶇不平的山道,兩邊是茂密的樹木,地上坑坑窪窪的,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耳邊是轟轟隆隆的爆炸聲,飛濺的泥土,橫飛的彈片,還有濃黑的煙霧,賀子昱拉著她的手,跑的飛快,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他突然將自己壓在身下,眨眼的功夫,灰黑色的泥土被染成了血紅色,驚的她一身冷汗,醒來了之後,她在房間沒看到賀子昱,頓時就急了,也不管手臂上的傷口,四處去找人,看到賀子昱在陽臺打電話,這才鬆了口氣,回來的時候才發現手臂上的傷口裂開了,白紗帶已經被染成了血紅色,她不想他發現,直接就用被子遮住了,她左手的傷口並不嚴重,她準備等賀子昱洗澡的時候,她可以自己清理傷口的,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待賀子昱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個藥箱,神色淡漠,辨不出情緒,徑直拉過房間的椅子在她那一邊的床頭坐下,伸手將她的右手拉過,解開上邊已經被鮮血染紅的紗帶。
被玻璃片劃過的傷口並不是很深,只是裂開了,尤其是現在那一大片全部都是血,與雪白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賀子昱又去洗手間打了盆溫水,用毛巾替她上邊的血漬擦乾,縱使他的動作十分的輕柔小心,沈佳蓉還是覺得疼,心裡惶惶的,亂亂的,因為碰到傷口,她下意識的一顫,嘶了一聲,看著賀子昱低頭專注的模樣,緊咬著唇,不再讓自己發出聲音。
賀子昱皺著眉頭,抬頭看了眼那張蒼白的小臉,問道:「弄疼你了?」
沈佳蓉緊咬著唇,紅著臉,搖了搖頭,「沒有。」
這麼重的傷口,無論誰來處理,都不可能不弄疼她。
「你好像很怕我。」
沈佳蓉記得,剛不久,賀子昱說了同樣你的話,她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害怕,只是每每見了他,總會覺得手足無措,他們之間,從認識到現在,一個月的時間都沒到,而每一次見面,都是他在不停的幫助自己,她不明白,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
「賀先生,我好像欠你越來越多了。」
沈佳蓉的聲音悶悶的,她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去償還他的恩情,這種負債的感覺對她來說不怎麼好受。
「佳佳。」
賀子昱將被血染紅的毛巾扔在盛了水的盤子裡,從藥箱裡邊取出紗布,動作十分熟練,迅速將沈佳蓉的傷口包紮好。
「你怕不怕死?」
沈佳蓉抬頭,看著賀子昱,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問,不過還是老實的點了點頭:「怕,我當然怕了。」
那晚在十八層樓,當那個人的槍抵著自己腦袋的時候,她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種感覺,彷彿自己真的就在第十八層地獄一般。
賀子昱低身將藥箱裡的東西收拾好,嘴角上傾,看著她的眼睛,「你怕痛,但是在飛機爆炸的時候,你為了救那個小男孩,不顧一切的衝了上去,你怕死,但是為了自己的工作,你依舊奮不顧身,佳佳,你是個勇敢的女孩,面對死亡,你都可以剋制恐懼,迎難而上,還有什麼可逃避的呢?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自信一點,你非常優秀。」
是呀,面對死亡的時候,她都可以坦然,為什麼卻沒有勇氣繼續面對少宸哥和姐姐呢?還有蘇伯母和文怡的刁難,她也從來都是逆來順受,還有爸爸,似乎只要是和感情扯上關係的,她就會避的遠遠的。
沈佳蓉仰頭,傻傻的盯著賀子昱,俊彥的臉,上傾的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一貫的雲淡風輕,可沈佳蓉卻覺得他這番話意有所指。
【019】一起shui覺
給沈佳蓉包紮完傷口,賀子昱直接給酒店打了電話,讓他們準備小米粥還有開胃菜,粥應該是剛煮好不久的,還是熱乎乎的,泡椒蘿蔔,泡菜還有豆角,都是十分地道的中國開胃菜色,味道也很不錯,沈佳蓉吃了不少,一頓下來,胃裡暖暖的,精神好了,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
賀子昱坐在床邊,膝蓋擺著電腦,出於好奇,沈佳蓉湊過去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文字,還有各種資料圖形,看的她直頭大。
「賀先生。」
賀子昱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轉身看著沈佳蓉。
「我明天回記者站。」
他來大馬士革本來是為了做生意,想來應該是很忙的,卻一直在照顧自己,肯定耽誤了他不少時間,尤其是現在,如果自己還住在這邊,一定會給他新增很多的麻煩。
「回去的話,誰照顧你?」
賀子昱隨手將關閉的電腦放在床頭櫃上,推了推椅子,在沈佳蓉的床頭邊坐下。
「和我同房間的棋子姐會照顧我的,還有王躍和周安,要是有什麼事他們也可以幫忙,房東太太人也很好。」
她情願麻煩棋子姐,麻煩王躍和周安,也不想繼續麻煩賀子昱。
「你先在這邊把傷口養好。」
賀子昱站了起來,給自己倒了杯茶,轉身看著沈佳蓉,「你要不要?」
沈佳蓉搖了搖頭,繼續回到原來的話題:「賀先生,你如果不方便的話,我明天讓棋子姐來接我。」
賀子昱端著水杯,喝了口茶,重新在原來的位置坐下,「你棋子姐要照顧你,和周安怎麼辦?而且這幾天敘利亞的局勢越來越緊張,他們應該也會很忙,記者站那邊也不安全,你不在我身邊,我不放心。」
沈佳蓉盯著賀子昱,臉突然爆紅,每一次的見面,她都是狼狽不堪,但就算是這樣,他為什麼會這麼關心自己呢?沈佳蓉心裡好奇,卻又不敢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