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中旬的四川,氣溫已經回升到了20多度,這個溫度無論對人還是對萬物都象徵著春天的開始,對四川這種夏天過於炎熱的地方來說,20多度的氣溫恰好是最讓人舒服的。尤其是空閒的時候,一個人躺在涼亭裡感受著徐徐清風,豈是享受兩字就能形容的…
只不過很多時候,就算是清風也吹散不了一個人心頭的苦悶。
比如說,正在辦公室裡查閱著檔案的蒲殿俊。
雖說此時的成都有不少地方都在動工,其中不少正在動工的建築都是5層左右的,不過在這些建築完工之前,坐落在都督府不遠地方的內務部大樓依然是成都少數超過3層的建築。而作為內務部的部長,蒲殿俊的辦公室自然也就在內務部大樓的最高層。
只不過讓很多人腹誹的是,蒲殿俊的辦公室並不是在第四層的某個房間,而是在大樓的天台上。
「這傢伙的腦袋絕對出問題了…」
在看到天台上的洋灰小屋時,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反應,包括慕名而來的嚴光…
當然,在這麼高的地方,蒲殿俊辦公室的通風效果也是理所當然的好,尤其是那些微開的窗戶,窗戶外吹進來的清風哪怕是在盛夏也可以消除一切燥熱…
只不過這一條對眼下的蒲殿俊來說,顯然並不適用。
「唉…」將檔案扔到桌上,發福了不少的蒲殿俊半依在辦公椅上。「真的是物是人非啊…」
也難怪蒲殿俊會發出這樣的感慨,早在2個月前,蒲殿俊還沒有啟程前往南京的時候,他還是四川立憲派的領袖,整個立憲派也囊括了羅綸、張瀾、鄧孝可這樣有實權有名望的人物。可以等他從南京回來以後呢?卻是瞭然一身、光桿司令…
其實在最初得知自己將成為四川省的代表前往南京,和其他十幾個省的代表一起選舉出中國第一位總統的時候,蒲殿俊還是很興奮和激動的,畢竟是中國的第一位總統,選出第一位總統這種事情絕對能讓他青史留名,作為一個曾經參加過科舉的老派讀書人,還有什麼能讓比這個更讓他激動的?雖然最後選出來的僅僅是個臨時的大總統…
而後羅綸被任命為貴州副都督的事情更是讓他激動異常,畢竟明眼人都清楚,貴州在實質上已經成為了四川軍政斧的勢力範圍,他羅副都督的權利也要比張百麟這個正牌都督大上許多…
而羅綸呢?恰好是他立憲派一系的,羅綸掌握了貴州的過半權利,自然也就等於他蒲殿俊的立憲派勢力擴張了不少。
也正因為如此,雖然蒲殿俊在南京的時候被孫中山和宋教仁等人噴了幾臉盆的吐沫,但依然難掩他心中的高興。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了一些立憲派成員的電報。電報上那些立憲派的人告訴他,羅綸、張瀾等人已經投靠了嚴光,其他不少立憲派的成員也已經投靠了嚴光,就連他們自己……也已經投靠了嚴光,如今會給他發這份提醒的電報,也僅僅只是盡一下義務罷了…
而在接到電報後,看著電報上的內容蒲殿俊僅僅只是笑而不語,權當是某些人想要離間他和羅綸等人的關係。
要知道蒲殿俊和羅綸等人是多年的知交好友,譬如張瀾,1899年時蒲殿俊上京趕考落榜後返回四川的老家廣安,在廣安興辦了第一間新式學堂「紫金精舍」,就是聘請的張瀾充當學堂教師…
10多年的交情,說羅綸和張瀾會背叛他?在蒲殿俊看來這幾乎就是天方夜譚…
然後,蒲殿俊杯具了…
先是羅綸發了份電報給蒲殿俊,告訴他自己退出立憲派的決定,沒多久張瀾的電報也發了過來,到最後甚至就連鄧孝可也發了一份電報過來…
鄧孝可也就算了,自從嚴光執掌四川以來,鄧孝可就和嚴光貼的很近,他創辦的蜀報也幾乎成了四川軍政斧的官方報紙,如果說他投靠了嚴光,蒲殿俊多少還是有些心理準備的,可是張瀾和羅綸?
十幾年的相交,蒲殿俊很清楚羅綸和張瀾絕非那種錢財色利可以動搖的人,可他們為什麼會脫離立憲派投靠嚴光?這個蒲殿俊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不管怎麼說,在羅綸、蒲殿俊等重要幹部,還有絕大部分的成員都脫離立憲派後,四川立憲派已經徹底的成為了歷史。等到2個月後,乘船返回四川的蒲殿俊看著港口少少的可憐的歡迎人群,已經徹底成為光桿司令的他也只能咬牙投入到嚴光的懷抱中。
畢竟如今的他已經徹底的成為了光桿司令,而且立憲派,立憲派,滿清皇室都退位了,他這個立憲派也是真的不知道應該立哪個憲…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禍得福,在他回到成都後,多少有些愧疚的嚴光也給予了他這個內務部長更多的權利。畢竟趁著出差的功夫就將人家的派系收編了,這種事情嚴光說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唉,也不知道都督到底是用什麼法子將晉才他們拉攏過去的,那幾個傢伙現在也是見到我就繞道,我就算是想問也問不到…」那些普通的立憲派成員不用想也知道,無非就是威逼利誘那一套,可是張瀾和羅綸明顯不是吃這一套的人,怎麼就會投靠了嚴光呢?這個謎題真是讓蒲殿俊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在保路運動之初,蒲殿俊邀請嚴光擔任保路同志會副會長遭拒的時候,還曾經覺得嚴光不識抬舉,可如今人家只是抬抬手就讓自己經營近10年的立憲派灰飛煙滅,人生際遇真是難測啊…
就在蒲殿俊越想越煩躁的時候,這時從窗外吹進來的一絲清風多少讓他冷靜了一些。
「也算是這件事情烙下的病根吧,只要一想起這件事情我就渾身發熱…」苦笑了一下,蒲殿俊起身將窗戶開的大了一些,也讓更多的風吹到自己的身上,吹去那些讓人難以忍受的燥熱感。
然而就在蒲殿俊舒服的享受著清風時,辦公室的門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蒲部長,您在嗎?」
「是小張?什麼事?先進來吧!」
得到允許,叫做小張的青年走了進來。
小張原名張嘉譯,是在保路同志會以前就一直呆在蒲殿俊身邊的隨從,等到保路運動結束,四川軍政斧成立,當上內務部部長的蒲殿俊就將他留在身邊擔任助理。2個月前蒲殿俊去南京的時候,就將張嘉譯帶在了身邊。
「什麼是啊?」將窗戶完全開啟,蒲殿俊對著張嘉譯道。
張嘉譯也算是跟隨蒲殿俊多年,所以在態度上多少也有些隨意。
「剛剛都督府來的電話,說是讓部長馬上過去一趟。」
聽到是都督府的,蒲殿俊一皺眉。「都督府的電話?是都督的嗎?」
「沒錯…」
「說是什麼事情了麼?」
「沒說,只是說都督讓部長趕緊去一趟,有事情要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