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鎮奉秦丞相鈞旨,正要拿你,你今日反來納命。也罷,你若勝得我手中這刀,就放你過去;倘你本事低微,恐難逃一死!」起龍大怒罵道:「狗奴!
小爺好言對你說,你反出惡語。不要走,看傢伙罷!」舉起三尖兩刃刀,劈面砍來,巴雲舉刀迎祝二馬相交,雙刀並舉,戰有十數個回合。起龍賣個破綻,駕住巴雲的刀,腰邊抽出鋼鞭,只一下,打中巴雲背上。巴雲叫聲:「不好!」口吐鮮血,敗進關去,把關門緊閉。
巴雲回到後堂,睡在床上,疼痛不止。家將慌忙進內去報知秀琳小姐。小姐忙來看視父親,但見昏沉幾次,十分危急,忙請大醫來治。正商議守關之策,軍士來報:「關外賊人討戰。」
秀琳大怒,披掛上馬,手掄日月雙刀,帶領人馬出關,大罵:「無知毛賊,敢傷吾父!快來納命!」起龍抬頭一看,但見那員女將:頭戴包發爛銀盔,扎著鬥龍抹額,雉尾分飄;身披鎖子黃金甲,襯的團花戰襖,繡裙飛舞。坐下一匹紅鬃馬,執著兩柄日月刀。生得面如滿月,眉似遠山,眼含秋水,口若櫻桃。分明是仙女下凡,卻錯認昭君出塞。
韓起龍看了,十分心喜,拍馬上前,叫聲:「女將通過名來。」小姐道:「我乃平南關總兵巴雲之女巴秀琳是也!賊將何名?」起龍道:「我乃太行山牛大王部下大將韓起龍是也!你父親已被我殺敗,你乃嬌柔女子,何苦來送命!快快開關,讓我們過去。你若是未曾婚配,我倒要你做個夫人。」秀琳大怒,罵道:「賊將竟敢侮我!你傷我父親一鞭,正要拿你報仇。不要走,且吃我一刀!」就掄起日月刀,飛舞砍來,韓起龍將刀架祝來來往往,戰有三十餘合。秀琳小姐招駕不住,勒馬奔回。
誰知那馬不進本關,反落荒而走,起龍拍馬緊緊追來。秀琳小姐一路敗下,來到一個尼庵門首,認得是問月庵,就下馬叩門。尼僧開門接進,眾尼便問:「小姐為何如此?」秀琳將戰敗之事說了一遍,又道:「師父,可將我的戰馬牽到後邊藏了,我且躲在房內。倘那賊將追來,你們指引他進房,我在房門後一刀砍死他!」
=奇=眾尼依計而行。恰好韓起龍趕到尼庵前,不見了秀琳,暗想:「必定躲在裡面。」
=書=便下馬來,把馬拴在樹上,來叩庵門。尼僧開了門,起龍便問:「可有一位女將躲在你這庵內?」尼僧道:「有一個女將被人殺敗了,躲在裡面,我們不敢隱瞞。」
=網=起龍道:「可引我進去。」尼僧將起龍引到一帶五間小房內,尼僧指道:「就在這房內,小尼不敢進去。」便翻身往外。起龍見房門掩上,暗想:「他必然躲在門後,暗算我。」便把刀放下,手提鋼鞭,一腳把門踢開。秀琳果在門後,飛出刀來,要砍起龍。起龍將鞭架開刀,把身一鑽,反鑽在秀琳背後,將秀琳雙手拿住,奪去雙刀,攔腰抱祝秀林叫將起來,起龍道:「天南地北,在此相遇,合是姻緣。況你我才貌相當,不必推辭。」竟將秀琳按倒在床上。秀琳力怯,那裡脫得身,只得半推半就,卸甲寬衣,成全了一樁好事。正是:天南地北喜相逢,魚水強諧樂意濃。今日牛郎逢織女,明年王母產金童。
卻說韓起鳳見哥哥追趕女將,也拍馬追來。追到庵前,見哥哥的馬拴在樹上,便下馬來,也將馬拴在一處,走進庵來問尼僧道:「戰馬拴在外邊,那位將軍在於何處?」尼僧道:「方才在裡面交戰,好一會不聽見聲響,不知在內做些甚事。他們都是拖刀弄劍的,小尼不敢進去。」起鳳聽了,一直走到後邊,卻不見起龍。又到一間小房,覺得十分幽雅,隨手把門推開,裡面卻坐著一個少年女子,生得十分美貌。韓起鳳便走進房來,那女子看見心下驚慌,正欲開言,起鳳上前一把抱祝那女子嚇得面漲通紅,正要聲張,那起鳳道:「小娘子獨自一個在此,偏偏遇著我,諒必是前世姻緣。」那女子只掙得一句:「將軍若要用強,寧死不從。必待妾身回家稟知父親,明媒正娶,方得從命。」起鳳道:「雖是這等說,但恐你變局,必須對天立誓,方才信你。」那女子道:「這也使得。」二人即將房門關了,兩個對天立誓,結為夫妻。
詩曰:孤鸞寡鶴許成雙,一段姻緣自主張。不是藍田曾種玉,怎能巫女會襄王?
韓起鳳細問:「小娘子何家宅眷?到此何事?」那女子道:「妾乃前村王長者之女素娟。因母親三週忌辰,特地到此來燒香追薦,不意遇見將軍。」起鳳道:「此乃前生所定也。」隨挽手出房。
適值韓起龍也同了巴秀琳俱到大殿上,弟兄二人各將心事說明,商議求親之事。
起龍即浼尼僧,到前村通知王長者,請他到此相會。王長者聽知,飛跑來到問月庵中,看見女兒和那後生一同迎接,氣得目瞪口呆。倒是巴秀琳上前說道:「無意相逢,合是姻緣,妾願與他為媒。」王長者見事已如此,況見韓起鳳人才出眾,只得嘆口氣道:「是我命薄,老妻亡故,以致如此!罷,罷,罷!由你們罷!」韓起鳳就拜謝了丈人,扶著素娟上馬,自己步行跟隨回營。巴秀琳對著起龍道:「妾身依先敗進關去,將軍趕來。等妾進關與父親說明,明日招親便了。」起龍依允。送了王長者出庵。
秀琳上馬,望平南關敗去,起龍在後追趕,來至關前。關上軍卒見小姐敗回,忙忙放下吊橋。秀琳方才過去,不意韓起龍馬快,飛奔搶過吊橋,衝進關內。這裡嶽雷等眾弟兄見起龍得了關,就一齊擁入。軍士慌忙報知巴雲,巴雲大叫一聲:「氣死我也!」口中吐出鮮血,膊背疼痛,又不能起來,竟氣死在床上。嶽雷等得了平南關,一齊來到帥府坐定。巴雲手下偏將軍兵一半逃亡,一半情願投服。嶽雷命將巴雲屍首安葬,秀琳大哭一常韓起龍弟兄二人就把聘定秀琳。王素娟之事說了一遍。嶽雷大喜,就差人迎接王素娟進關,與巴秀琳共守平南關。
過了一夜,嶽雷催兵起營,望盡南關而來。行了數日,已到盡南關前,紮下營寨。嶽雷便問:「那位兄長去討關?」牛通道:「這遭該我也去尋一個老婆了。」
嶽雷道:「聞說此處總兵厲害,須要小心!」牛通答應,帶領人馬來至關前,大叫:「快快把這牢門開了,讓爺爺們過去便罷。若道半個‘不’字,就把你們這個鳥關內殺個乾淨!」那守關軍士忙忙的去報與總兵石山知道了。石山聽了,披掛上馬,手提鐵叉,帶領人馬衝出關來。牛通看見,也不問姓名,舉起潑風刀,劈面就砍,石山掄叉招架。二馬跑開,刀叉齊舉,叉來刀架,刀至叉迎,來來往往,戰有二三十個回合。牛通性起,逼開石山手中叉,掄轉一刀。石山把身子一閃,來不及,已砍傷著肩膊,負痛撥馬敗進關來。走進堂上坐定,叫家將:「快請夫人、小姐出來。」
不多時,夫人、小姐同出堂來相見。石山道:「我今日與賊人交戰,被他砍傷肩膊。
女兒快快出去,擒拿此賊,與我報仇!」那鸞英小姐領命,披掛齊整,提搶上馬,帶領人馬出關。三聲炮響轟天,兩面繡旗飄動。正是:未逢海內擒龍將,先認關中娘子軍。畢竟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牛通智取盡南關岳霆途遇眾好漢
詩曰:父子精忠鐵石堅,一朝驕首喪黃泉。心懷萱室遭顛沛,聚眾興師赴古滇。
話說牛通正在盡南關下叫罵討戰,忽見鸞英放炮出關。牛通抬頭一看,但見馬上坐著一員女將,生得:眉含薄翠,殺氣橫生;眼溜清波,電光直射。面似楊妃肥白,腮如飛燕霞紅。玉筍纖纖,掄動梨花飛舞;金蓮窄窄,跨著駿馬咆哮。戴一頂螭虎鳳頭冠,斜插雉尾;穿一領鎖子魚鱗甲,緊束戰裙。儼然是《水滸》扈三娘,賽過那《西遊》羅剎女。
牛通見了,大喜道:「這是我的夫人來了!我等不是無名之輩,乃藕塘關總兵的內侄婿、太行山大王的公子,正是門當戶對。不如和你結了親,放我們到雲南去,叫你父親仍在此做總兵,豈不為美?」石鸞英大怒道:「黃毛小丑,休得胡言,照槍罷!」挺起手中槍,劈刀刺來,牛通舞刀相迎。未來往往,戰不到十餘合,牛通力大無窮,鸞英那裡招架得住,轉馬敗回,牛通拍刀追來。鸞英回頭一看,見牛通將次趕近,暗暗的向錦袋內取出一個石元寶來,喝聲:「醜漢看寶!」丟至空中。牛通叫聲:「不好!」將身一閃。那石元寶落將下來,正打在牛通腰眼骨上。牛通大叫一聲,伏鞍落荒而走。
鸞英勒回馬頭,卻要追趕,這裡忙了歐陽從善,掄動雙斧,大喝一聲:「蠻婆!
休得追我兄弟,我‘五方太歲’來也!」鸞英見勢來得兇,隨手在袋內又摸出一個石元寶,劈面打來。歐陽從善將斧一隔,噹的一聲,打在左手背上,拿不住斧,把斧丟下,轉馬敗回本陣。宗良拍馬舞棍接著,鸞英廝殺不上三四合,鸞英又勒馬敗回。宗良道:「別人怕你暗算,我偏不怕。」拍馬追來。不道鸞英又暗暗的腰邊取出一柄石如意來,丟在空中,落將下來。宗良眼快,把身子一偏,卻打著坐的馬腳,那馬負疼一躡,把宗良掀下馬來。鸞英舉槍回馬刺來,嶽營內韓起龍、韓起鳳雙馬齊出,眾軍救了宗良回營。鸞英也不追趕,掌著得勝鼓回進關中,不表。
且說牛通被石元寶打傷,伏在鞍上落荒而走,昏迷不省人事。不道前面兩個後生坐著馬,後面跟著十數個家將,擎鷹牽犬,出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