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兀朮大哭道:「軍師!某家這馬,練了數載功夫,不知死了多少馬匹,才得成功!今日被他一陣破了!」

軍師道:「狼主不必悲傷,只待那‘鐵浮陀’來時,何消一陣,自然南蠻盡皆滅矣!」

兀朮道:「某家也只想待這件寶貝了。」且按下不表。

再說牛皋回營繳令道:「末將前者救了王俊,有番將鶻眼郎君的首級並糧草可曾收到否?」元帥道:「有是有的,但王俊說是他救了你,這功勞是他的。本帥已將功勞簿上,寫了他的名字了。」牛皋道:「王俊怎麼冒功?」王俊在旁答道:「人不可沒有了良心,小將救了你的性命,怎麼反來奪我的功勞?」牛皋道:「我與你比比武藝,若是勝得我,便將功勞讓你。」

二人正在爭功,只聽得營門前數百人喧譁。傳宣進來稟道:「有數百軍卒在外要退糧,求元帥發令定奪。」元帥問道:「何處軍兵要退糧?」傳宣稟道:「是大老爺的兵要退糧。」韓世忠、張信、劉琦三個元帥齊聲的道:「豈有此理!若講別座營的兵,或有此事;若說元帥的兵,皆是赴湯蹈火,血戰爭先,怎肯退?必有委曲。元帥可令那班兵丁會說話的,走十數個來問他。」嶽爺答道:「元帥們所言有理。」吩咐出去叫兵丁進來。那兵丁有十數個進來跪下道:「求元帥準退了小人們糧,放小人們去歸農罷。」嶽爺道:「別座營頭,尚無此等事情,何況本帥待兵如子?現今金兵寇亂,全仗你等替國家出力,怎麼反說要退糧?」兵丁道:‘小人們平日深感元帥恩養,怎敢退糧?但是近日所發糧米,一斗只有七八升,因此眾心不服。」元帥道:「王俊,錢糧皆是你發放,怎麼克減,以致他們心變?」王俊稟道:「錢糧雖是卑職管,卻都是吏員錢自明經手關發,卑職實不知情。」元帥道:「胡說!自古道:典守者不得辭其責。怎麼推諉?且傳錢自明來!」不一會,錢自明進帳來叩見,元帥喝問:「你為何克減軍糧?」錢自明稟道:「這是王老爺對小吏說的,糧米定要折扣。若不略減些,缺了正額,那裡賠得起?」元帥大喝一聲:「綁去砍了!」一聲令下,兩邊刀斧手即將錢自明推出,霎時獻上首級。元帥又叫王俊:「快去把軍糧賠補了來,再行發落。」眾軍兵一齊跪下道:「這樣號令,我等情願盡力苦戰,也不肯舍了大老爺。」俱各叩頭謝恩而去。王俊只得將克減下的糧草照數賠補了,來見元帥繳令。元帥道:「王俊!你冒功邀賞,克減軍糧,本應斬首!

今因是奉旨前來,饒你死罪,捆打四十,發回臨安,聽憑秦丞相處治。」左右一聲嗆喝,將王俊拖下去,打下四十大棍。寫成文書,連夜解上臨安相府發落。

牛皋稟道:「小將殺敗番兵,救了他的性命,這奸賊反冒我的功勞,又來克減軍糧。況是秦檜一黨,元帥何不將他斬了,以絕後患,反解到奸臣那裡去?」嶽爺道:「賢弟不知,他是秦檜差來的。秦檜現掌相位,冤家直解不宜結!」正所謂:可放手時須放手,得饒人處且饒人。牛皋聽了,心中憤憤不平,辭了元帥,自回本營,不表。

再說那番營中兀朮被岳飛破了「連環馬」,心中鬱鬱不樂,正在聚集眾將商議,忽見小番來報:「本國差兵解送‘鐵浮陀’在外候令。」兀朮大喜,傳令:「推過一邊,待天晚時,推到宋營前打去。任那岳飛足智多謀,也難逃此難!」一面整備火藥,一面暗點人馬,專等黃昏施放。那陸文龍在旁聽了,就回營對王佐道:「今日北國解到‘鐵浮陀’,今晚要打宋營,十分厲害,卻便怎處?」王佐道:「宋營如何曉得?須要暗送一信,方好整備。」陸文龍道:「也罷!待我射封箭書去報知嶽元帥,明早即同將軍歸宋何如?」王佐大喜。看看天色將晚,陸文龍悄悄出營上馬,將近宋營,高叫一聲:「宋軍聽者,我有機密箭書,速報元帥,休得遲誤!」

颼的一箭射去!隨即轉馬回營。

宋營軍士拾得箭書,忙與傳宣說知。傳宣接了,即時進帳跪下稟道:「有一小番將,黑暗裡射下這枝箭書,說有機密大事,求元帥速看。」元帥接了書,將手一揮,傳宣退下。嶽爺把箭上之書取下,拆開觀看,吃了一驚。便暗暗傳下號令,先叫岳雲、張憲吩咐道:「你二人帶領人馬如此如此。」二人得令,領兵埋伏去了。

又暗令兵士通知各位元帥,將各營虛設旗帳,懸羊打鼓;各將本部人馬,一齊退往鳳凰山去躲避,不提。

且說金營中到了二更時分,傳下號令,將「鐵浮陀」一齊推到宋營前,放出轟天大炮,向宋營中打來。但見煙火騰空,山搖地動,好似雷公排惡陣,分明霹靂震乾坤。有詩曰:長驅大進鐵浮陀,欲打三軍片甲無。不是文龍施羽箭,宋營將士命俱殂。

當時眾位元帥在鳳凰山上,看見這般光景,好不怕人,便舉手向天道:「幸得皇天護佑,不絕我等!若不是陸文龍一枝箭書,豈不把宋營人馬打成齏粉?也虧了王佐一條臂膀,救了六七十萬人馬的性命!」

那岳雲、張憲領了人馬,埋伏在半路,聽得大炮打過,等那金兵回營之後,在黑影裡,身邊取出鐵釘,把火炮的火門釘死,令軍士一齊動手,將「鐵浮陀」盡行推入小商河內,轉馬來到鳳凰山繳令。嶽爺仍命三軍迴轉舊處,重新紮好營盤。且按下慢表。

再說那兀朮自在營前,看那「鐵浮陀」大炮打得宋營一片漆黑,回到帳中對軍師道:「這回才得成功也!」眾將齊到帳中賀喜。兀朮傳令擺起酒席,同眾元帥等直飲到天明。只見小番進帳報道:「‘苦人兒’同殿下帶了奶母五鼓出營,投宋去了。」兀朮聽了,大叫道:「罷了,罷了!此乃養虎傷身也!」正在惱恨,又有小番來報:「啟上狼主,嶽營內依然如此,旗幡且分外鮮明,越發雄壯了。」兀朮好生疑惑,忙出營前觀看,果然依舊旗幟鮮明,槍刀密佈,不知何故?傳令速整「鐵浮陀」今晚再打宋營。小番一看,「鐵浮陀」不知那裡去了,慌往四下搜尋。呀!

俱推在小商河內了,忙來稟知。直氣得兀朮暴跳如雷,眾將上前勸解。

兀朮回營坐定,嘆了口氣道:「那嶽南蠻真真厲害,能使將官舍身斷臂,來騙某家!那曹寧必然也是他說去,害他父子身亡。如今又說陸文龍歸宋。‘鐵浮陀’一旦成空,枉勞數載功夫,空費錢糧不少。情實可恨!如今怎麼處?」哈迷蚩道:「狼主不必心焦。待臣明日擺下一陣,名為‘金龍絞尾陣’,誘那嶽南蠻來打陣,可以擒他。」凡術道:「如此速去整備。」哈迷蚩領令,自去操演。且按下慢表。

再說那晚「鐵浮陀」打過宋營之後,將至天明,陸文龍同奶孃暗將金珠寶貝收拾停當,同王佐出營,竟往宋營而來。嶽爺已將營寨重複紮好。王佐到了營前下馬,進見元帥,稟明前事。各位元帥、總兵、節度、統制,俱各致謝王佐活命之恩。嶽元帥傳令,請陸公子相見。陸文龍進帳參見道:「小侄不孝,錯認仇人為父!若非王恩公說明,怎得復續陸氏之脈!」元帥吩咐送公子後帳居住,撥二十名家將伏侍。

一面差人送奶孃回到陸公子的家鄉居住,不表。

卻說金營內哈迷蚩來稟上兀朮道:「狼主,可差人將一封箭書射進宋營,叫嶽南蠻暫停一月。待臣擺好陣勢,然後開兵擒捉嶽南蠻,早定大事。」兀朮聽了,就寫一書,差番將來到宋營前,高聲叫道:「南蠻聽者,俺乃金邦元帥,有書一封與你宋營主將,快些接去!」說罷,一箭射來。小軍拾得箭書,送與傳宣。傳宣將書呈上,元帥看畢,吩咐道:「你去與他說,教他擺好陣勢,快來知會打陣。」傳宣得令,出營大聲喝道:「番奴聽者,俺家元帥有令,教你們速去練熟些擺來,好等我們來打。」番將聽了,回營覆命。哈迷蚩即將大兵盡數調齊,操演陣勢。

忽一日,有小番報進帳來:「啟上狼主,營門外有一大漢,口稱雲南化外大王,叫做李述甫,帶他外甥黑蠻龍求見。」兀朮便問哈迷蚩道:「他是何人?來見某家則甚?」不知哈迷蚩如何回答,又不知那兩人果有何事來見兀朮。正叫做:渾濁未分鰱與鯉,水清方見兩般魚。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再放報仇箭戚方殞命大破金龍陣關鈴逞能

詩曰:百萬貔貅氣象雄,秋風到韓倚崆峒。將軍已定平金策,奪取龍驤第一功。

話說哈迷蚩對兀朮道:「臣久聞雲南化外國,有個李述甫,是個南方蠻子的統領。今日必然來助狼主,可請他進來相見,看他有甚言語。」兀朮就命小番請李大王進帳相見。那小番遂出營對李述甫說道:「狼主請大王進帳相見。」李述甫想道:「兀朮不過是金國的四太子,我也是個王位,怎麼不出來接一接?」就對黑蠻龍道:「你可在外等候,待我去見了兀朮,看他如何?若無待賢之禮,我何苦來助他?」

黑蠻龍答應,站在營前等候。那李述甫來到兀朮帳前立著,叫聲:「太子見禮。」

兀朮看見他生得身高一丈二尺,面如藍靛,發似硃砂,心裡有些奇異。本要下來與他行禮,卻挨近與他比比看長自己多少。那李述甫見兀朮不轉睛的瞧著他,又見他挨近身來,只認道是要來拿他,舉起手來只一掌,把兀朮打倒,飛跑出營,上馬提槍便走。後邊眾平章及番將,真個趕來拿他。黑蠻龍大喝一聲,提起斗大的鐵錘來,一連打翻了幾個,後面不敢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