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再興帶領三軍,徑至韓元帥營中。趙雲、梁興等四人,飛馬來至蛇盤山叫關。守山軍士見是四人,放上山來,見了楊梟道:「燕元帥果然已投往潭州城去。今三大王同奇王領兵來揭韓營,約明放火為號,大王可即領兵下山,前後夾攻,擒拿韓世忠。」言未畢,忽見嘍羅來報:「山下火光沖天,喊殺不絕,想必是救兵到了。」
楊梟即命五公子同了左衛將軍管師彥、右衛將軍沈鐵肩,帶領三千嘍羅下山接應。
三人領令下山,殺奔韓營。行不到幾里,四邊山坳裡金鼓齊鳴。一聲炮響,牛皋等四將伏兵一齊殺出,將楊會等三人截住亂殺。當有嘍羅報上山去,楊梟道:「不好了,中了他伏兵之計了!」遂對護國丞相鄔天美道:「賢卿好生保守山寨,且待孤家自去救應。」隨即點齊二十名護山太保,率領了二千名護山嘍兵,上馬提刀,慌忙下山。但聽得前面喊聲震地,正在混戰。楊梟拍馬搖刀,殺入陣中助戰。
四將正在難分勝敗之際,忽聽得一聲喊,一騎馬衝入重圍,乃是楊再興,把槍挑開了楊梟的刀,生擒過馬,竟回潭州。楊會拍馬欲待衝出,被牛皋一鐧打下馬來,軍士用撓鉤搭去。管師彥正在驚慌,鼓聲響處,韓二公子衝進陣來,手起一槍,將管師彥挑於馬下,亂馬一踏,踹為肉泥。|qī|shu|ωang|沈鐵肩正沒處逃命,被吉青一棒打碎腦蓋,死於馬下。韓元帥催動人馬,直殺至蛇盤山下。那山上有燕必顯手下眾家將,保了燕氏一門家小,放出燕必顯。燕必顯諒難逃脫,正在遲疑,那四將叫聲:「燕將軍,你令弟現在潭州,今楊梟已被擒,何不投順宋朝,以保令弟之命?」燕必顯道:「事已至此,索性拿了楊氏一門,好去獻功。」遂同了四將一齊動手,將楊氏一門良賤百餘口盡皆拿下,獻了蛇盤山寨。韓元帥同眾將上山收拾金帛糧草,裝載車上。
把楊梟家口盡上囚車,放火燒了山寨,拔寨回兵。將糧草賊犯解至潭州,到嶽元帥營中交納。
韓元帥進營與嶽元帥相見,各把前後事一敘,各皆歡喜。嶽爺傳令,將楊梟一門一百餘口盡皆綁下。燕必顯前既被擒不降,直至勢促方獻山寨,非出本心,一併斬首。將人頭裝在桶內,差兵護送解上臨安報捷。韓元帥即便辭了嶽爺,仍往水口水寨,不表。
且說探子報上洞庭山,說是燕必顯獻了蛇盤山,一門家口盡被宋將拿去潭州,斬道號令,解往臨安去了。楊么聽了,放聲大哭,文武眾臣,亦各悲傷。就命合山掛孝遙祭。又吩咐眾軍:「二大王楊凡現病在府中,恐他聞知此信病體加重,不許走漏訊息。」一面與軍師商議發兵,與岳飛決戰,與父母、兄弟報仇。屈原公道:「我軍初敗,心尚未定。且調齊各處人馬,然後直搗潭州,與他決戰不遲。」楊么准奏,遂傳旨各處去調齊人馬,不表。
且說岳爺的差官將人頭解至臨安,進上本章。高宗大喜,傳旨將首級交刑部號令都城。再命戶部頒發糧草綵緞,工部發出御酒三百壇,著禮部加封,差出內臣田思忠,解往潭州嶽爺軍前,犒賞三軍。不料內臣發這三百壇御酒,到禮部秦尚書衙門內加封,險些兒使那些衝鋒士卒,幾作含冤之鬼;陷陣將軍,反為枉死之魂。畢竟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打酒罈福將遇神仙探君山元戎遭厄難詞曰:御酒犒軍前,鴆毒藥,有誰參?幸虧福將有仙緣,打破醇壇,暫避茅庵。嶽侯冒險渾身膽,翻身入虎窟龍潭,願把命兒拼。
右調《黃鶯兒》
且說那日思忠奉著聖旨,將三百壇御酒發到秦檜衙門,叫他加封,送往嶽爺軍前去。恰值奉檜在兵部衙門議事未回。這王氏夫人暗暗叫心腹家將,將毒藥每壇裡放上一把。他的心上,思想藥死岳飛並那一班將士,好讓四太子來取宋朝天下。你想這等心腸,豈非比蛇蜂更毒麼?到了次日,秦檜也不知就裡,將三百壇御酒壇壇加上封皮,交與田思忠。田思忠領了御酒並糧草等物,帶領人夫,一路來至潭州。
嶽元帥得報,急差人到水口,請韓元帥進城一同接旨。將御酒等物送往教場中去,一面叫軍士去買民間的酒來沖和這御酒,方夠犒散。
不道那牛皋聽見了,想道:「不知有多少御酒,待我去看看。」就獨自來到教場,走至車子跟前,覺得有些酒香。牛皋道:「妙嚇!待我開啟一罈來看,不知御酒是怎樣的。」便去將一罈的泥頭開啟,忽然一陣酒氣衝入腦門頭裡,霎時疼痛起來。牛皋道:「咦!這酒有些詫異。」迴轉頭來,看那車伕立在後邊,牛皋道:「你可要酒吃麼?」車伕道「若是老爺肯賞小人,極妙的了!」牛皋道:「只是沒有傢伙。」車伕道:「小人有個瓢在此。」牛皋接了瓢,便去壇裡兜了一瓢,遞與車伕道:「快些吃了,再賞你一瓢。這車伕是個貪杯的,說道:「多謝老爺!」接過來,兩三口就吃完了。不吃猶可,這酒下了肚,霎時間,一交跌倒,滿地亂滾,不多時,七竅流血而死!牛皋見了大驚,喊道:「我等幹此多少大功,這昏君反將藥來害我們!」拿起兩條鐧來,將這三百壇御酒盡皆打碎。軍士著急,忙來報知嶽元帥。嶽元帥吩咐令牛皋上來。牛皋走上來,大叫道:「元帥先把欽差殺了,然後進都面聖,他為什麼將藥酒來藥死我們?」嶽元帥問道:「何以曉得是藥酒?」牛皋道:「車伕吃了,登時七竅流血而死!所以小將忿怒,將御酒打碎了。」嶽爺道:「還剩得多少囫圇的在麼?」牛皋道:「沒有,都打碎了。」嶽爺聽了大怒,喝叫左右。「把牛皋綁去砍了!」韓爺吩咐:「且慢!」向嶽爺道:「若不是牛將軍打碎酒罈,我等盡遭其害矣!」欽差道:「不要說元帥受害,就是下官亦難逃此難。
牛將軍非但無罪,抑且有功。求元帥赦了!」嶽爺道「既然二位說情,吩咐與我把牛皋趕出營去!」牛皋道:「我是要跟隨元帥,不到別處去的。」嶽爺道:「我這裡用你不著,快快走出去!」牛皋再三懇求,嶽爺只是不留,牛皋只得上馬去了。
元帥就問欽差道:「這酒是何衙門造的?」田思忠道:「這酒是工部官兒製造的,解到禮部衙門加封。因秦大人有事,放在堂上一夜。次日,秦大人加了封,下官領出,一路解來,並無差遲。」嶽爺道:「欽差大人先請回京復旨。待本帥平了洞庭賊,即時回京面聖,查究奸臣,以靖國法,再去掃北便了。」那欽差辭別起身,不表。
再說岳元帥差人去追趕牛皋。那些人四下去尋,並無訊息,只得轉來回復元帥。
嶽爺心中甚是不捨。且說那牛皋被嶽爺趕了出來,一路下來行了數十里,不覺肚中飢餓。來到一座樹林中,見一個道童立在林下,牛皋叫聲:「小哥,這山上可有寺院麼?」道童道:「此山名喚碧雲山,並無寺院。只有我師父在此山中修煉,道法精通,有呼風喚雨之能,撒豆成兵之術。」牛皋道:「你家師爺姓甚麼?叫做什麼名字?」道童道:「我家老祖姓鮑名方。早上對我說道:‘你可下山去,有一騎馬將軍叫做牛皋,你可引他來見我。’將軍,你可姓牛麼?」牛皋道:「我正是牛皋!
你可領我上山去見你師父。」道童道:「如此,跟我來。」牛皋只為肚中飢餓,沒奈何,只得跟了道童,一步步走上山來。
進了洞門,見了老祖道:「我肚中飢餓,可有酒飯,拿些來與我充飢。」老祖叫道童拿出些素飯來與牛皋吃。老祖道:「將軍有何事到此荒山?」牛皋將打碎酒罈、被嶽元帥趕出之事說了一遍。老祖道:「原來為此!將軍今欲何往?」牛皋道:「無處可居。」老祖道:「如此,何不隨貧道出家,倒也逍遙快活?」牛皋暗想:「我與大哥立下許多功勞,昏君反要將藥酒來害我們。不如在此出家,無拘無束,倒也罷了。」想定主意,連忙跪下道:「弟於情願跟著師父出家。」老祖道:「你既願出家,一要戒酒,二要除葷,三要戒情,方可出家。」牛皋道:「弟子—一皆依,略吃些酒罷!」老祖道:「既要吃酒,快到別處去罷!」牛皋道:「不吃,不吃!件件依你。」老祖道:「既然依得,可跟我來。」牛皋跟了老祖來到山下。老祖便叫牛皋將馬籠頭鞍轡卸下,大喝一聲,那馬飛也似上山去了。又命牛皋卸下盔甲,至一井邊,叫牛皋把盔甲鞍轡都放下去。然後同牛皋轉到洞內來,收為徒弟,取名「悟性」,換了道袍。牛皋把身上一看,哈哈大笑道:「如今弄得我象一個火燒道人了!」自此牛皋在碧雲山做了道人,且按下慢表。
再說那楊么這一日與屈原公商議,軍師奏道:「臣有一計,再命王佐去請岳飛來看君山,只說有路好上宮殿。他若來時,四面放火,將那岳飛、王佐一總燒死,內外大患盡除。倘王佐推託,即將他家小監了,他自然肯去。」楊么大喜,傳旨宣王佐上殿。王佐來至殿下,楊么便將此計說與王佐。王佐奏道:「前者岳飛赴會,被他走脫。如今再去騙他,如何肯信?」楊么道:「你明明與他相好,不肯前往。」
吩咐:「把他家小監了!」王佐只得依允,坐船來至潭州城下,對守城軍士說知,進了城,來到帥府。軍士報進營中,岳飛出來迎接進帳,見禮畢,王佐道:「前日之事,皆屈原公所作,小弟其實不知。今日一來請罪,二來有事通知。」拿出洞庭湖圖畫與嶽爺觀看。王佐道:「今夜大哥同小弟同去君山觀看,湖內有條暗路可上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