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驀然抬起頭,「我很驕傲嗎?」她問。
江之寒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林曉眼光灼灼的看著他。好半晌,才似乎洩了口氣,說:「別說你了,伍……思宜這幾年,下面的公司做到有多大。不怕不識貨,只怕貨比貨。說到底,還是我太笨了些。」
江之寒搖搖頭,「你呀……她繼承的資源和你是不能比的。」
林曉說:「不說這些沒用的了……人已經抓到了,你……大概也猜出個七?」
對於綁架這件事,如同當年龍耀那件事一樣,江之寒並不想多提,只是不願意重新揭開那些不那麼開心的往事。
他沉『吟』著點點頭。
林曉沒看他,看著窗外,自顧自的說:「龍耀……他那時候有不少手下,但真正信得過的沒有幾個。其中有個姓金的,據說和他有過過命的交情,他躲警察的時候在他那裡住過好一段兒。所以,後來他銷贓有時候就走他的路子。姓金的比他先進去,在裡面關了七年,今年年初才出來。那傢伙本來是他們那個團伙的核心,像個師爺的角『色』。但那麼多年後,那夥人早就散掉了。他大概在中州混不下去,就跑到羊城來。他在大牢裡面認識了一個羊城的傢伙,大概是跑到這邊來碰碰運氣。無巧不巧的,有一天在市場裡我遇到了他。」
呼了口氣,她繼續說:「那人一下子好像沒認出我來,但我認出了他。他脖子上有個刺青,雖然很小,我以前見過,印象卻是很深的。不知道為什麼,我那時候就有些慌。那傢伙也是跑江湖的,一看我有些慌,便把我認了出來。他陰陽怪氣的說,喲,林曉,混的不錯嘛。這掐指一算,老大都死了五年多,你倒是越混越滋潤了。」
江之寒看過去,林曉的眼裡似乎還殘存著些恐懼,「我冷著臉,和他點了點頭,佯裝鎮定的,趕快打了個車就離開了,連買的一袋東西都忘在那裡沒有拿。過了大概兩個多月,他忽然出現在我公司。現在回想起來,他大概和他在本地的同夥兒在查我的底。」
自嘲的笑笑,林曉說:「我……還是心虛了。那人留下的那筆錢,我當年拿了,心裡終究還是忘不掉。」
江之寒斬釘截鐵的說:「他就是想來敲錢的。」
林曉說:「沒錯……他找到我,說,老大被抓之前,是和你在一起吧?老大那麼大的身家,最後都到你?是不是你讓條子抓的他,又吞了他的財產啊?!」
輕輕的哼了一聲,林曉接著說:「諷刺的是,他雖然是詐我的,但偏偏說對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江之寒,「難道不是我設好陷阱抓的他,然後吞了他的錢麼?」
江之寒迎上她的目光,森然道:「難道他不該被懲罰嗎?難道你後悔了嗎?難道那錢真是你騙來的嗎?難道……我們用這些錢沒有辦好事嗎?」當年林曉說給同謀的他留下一半的錢,所以這些年雖然沒有聯絡,江之寒總是通過楚婉轉告她,她出資的助學計劃的進展。在卓雪領頭成立的慈善基金董事會里面,也有林曉的名字,因為她是最早的出資者。
男子的聲音越來越大,到了後來變得嚴厲起來。林曉和他對視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有些小聲的說:「我……沒有後悔。」
她說:「我那時候還是大意了,以為他只是想榨一點錢。正好手裡有個重要的客戶要見。我原本準備見了那客戶,先回一趟中州。沒想到那天晚上,他們便動手了。可是,我除了寄回家的錢,存摺裡只有八萬塊。公司賬戶上也沒有多少錢。他們『逼』著我打電話,到了那時候,我才發覺……我才發覺沒有什麼人可以打電話。」
抬起頭來,林曉看著江之寒,「我不願意給小婉打,害怕他們以後找上她,反倒連累上她。所以……」江之寒的手機號碼,很久很久以前楚婉便告訴過她。這些年來,那個號碼始終在腦子裡,但她從來沒有撥打過。
江之寒的眼光慢慢溫柔起來,「曉曉……這……就是命。我原本在美國,如果晚回來一天,便接不到那個電話了。」
是啊,這就是命。就像她們會在高三的第一天路左相逢,就像那個大醉的晚上他們會在酒吧一條街不期而遇,就像林曉說的,他們會遇到,再分開,逾行逾遠。卻又在某一天,被命運的手重新牽回到一起。
這就是命!林曉心裡輕輕的嘆息道,她沒有告訴隔著自己不到三米的這個男子,在被關押的那個地下室裡,黑暗總是籠罩著她。她辨不清黑夜和白天,不時的昏沉沉睡去。如同六年前她夢到江之寒和龍耀在樓底打鬥一樣,她不停的夢到他。
在夢裡,他終於在消失那麼那麼久以後又出現了!
然後,砰的一聲,有人打碎了那門,刺眼的光掃進來。夢醒了,居然是真的!
宛如昨日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