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定是吳茵有生以來喝酒最多的一天。
江之寒不再攔著她,只是陪她喝,很快的兩瓶紅酒就見了底,第三瓶也喝了小半。
吳茵媚笑說:「非昔日吳下阿蒙哦,是不是,之寒?」
江之寒答她,「是的,是的……今天就這樣好吧,也該休息了……」
吳茵聽話的放下酒杯,湊過身子,伸出手,輕輕的撫『摸』他的面龐。好像是個瞎子一樣,她用手指感受著他臉的輪廓,一寸一寸,一分一分。終於覆蓋過所有的地方,她才戀戀不捨的縮回手指,滿足的嘆了口氣,好像把那觸覺珍藏在心裡。
吐出一口濃濃的酒氣,她說:「之寒,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喝這麼多酒嗎?」
江之寒說:「想喝就喝吧。」
吳茵一笑,「我……因為我需要的是勇氣。」
江之寒不語。
吳茵凝視著他,「有一個謊言,我說了太久,不想再瞞著你。」
江之寒的心使勁跳了一下。
吳茵深吸一口氣,移開自己的眼光,看著天花板,悠悠的說:「倪裳父親出軌的事,是我告訴她媽媽的……」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預感,江之寒還是覺得什麼崩塌了一樣。那一刻,他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似哭似笑,恆久不變,非常的詭異。
吳茵似乎移走了一座大山,全身輕鬆了好多。她定定的深深的看了一眼江之寒,碗筷也不收拾,便起身去了臥室,換上睡衣,躺在了**。
三天內,她從國內到美國,又飛回國內,不停的跨越時區,幾乎沒有怎麼好好的睡覺。但吳茵一點兒感不到倦意。
她半躺在**,眼睛睜得大大的,在黑暗裡看牆上的鐘。
很奇怪的,透過那麼濃的夜『色』,她彷彿能看到那時針和分針。
夜已深。
臥室的門半開半閉著,漏進來一點走廊上的燈光。
吳茵靜靜的等待。
在心裡,往昔的場景抑制不住的往外蹦,那冬日的臘梅,雪後的小橋,那山間的清晨,夕陽下的群鶴,那故鄉的飯館,中學『操』場上的依偎,那除夕的地老鼠,還有西山頂的遠眺。
小茵,你可以的,你不比任何一個人差。
小茵,我要讓你重回那個家,但有尊嚴的,平等的,像一個女兒和妹妹一樣的重回那個家。相信我,我們一定能成功的。
小茵,江吳是你的,你一定要拿出魄力來。
小茵,這是房子的房契,上面是你的名字。你的就是你的,我的還是你的,這個態度,你可滿意?
小茵,我父母一定會接受你的,因為我愛你啊,然後他們愛我,你要有這個信心,好嗎?
小茵,我給你過了這個生日,它就真正的成為你的生日,忘掉過去吧。
小茵,如果我犯錯誤,你會原諒我嗎?可以原諒我三次嗎?
在心裡,吳茵對自己說,只要你進來,給我一個擁抱。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原諒,只要一個擁抱,我就撕掉包裡那份辭職書,扔走抽屜裡那張飛機票。
只要一個擁抱,或者是一個姿態。
但,它終究沒有來。
長夜漫漫,吳茵的眼在夜裡發著光。
出乎自己的意料,她沒有流淚。
吳茵,你真是今非昔比了呀,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如果你要的只是一個契約,我今天親手撕毀了它。因為,我想要的比這更多……
吳茵在夜『色』裡緊緊的抿著嘴,有幾分驕傲,和好多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