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嘆了口氣,很小聲的自言自語說:「倪裳……我真的有些不甘心,還有些委屈。每當我靠近你的時候,我總是存了最好的願望,要去幫你,和你身邊的人。為了你,我妥協過,我退讓過,我從沒想過回報,我只想你能夠好好的,像我每次告訴你那樣,再快樂一點,享受你的人生……可是,為什麼好意總得不到保佑,反而時常造成更大的傷害呢?大一的時候,我去找你母親,只是想讓她幫助你度過霍天雄的難關,然後我們慢慢的熟起來,我發現她和你有很多的相似之處,我們可以很愉快的相處,然後……我有時候想,如果在她那次跑來警告我之後我從未去找過她,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即使她仍然討厭我,即使我們現在形如陌路,至少你不會遭遇到這樣的痛苦。難道,冥冥中真的有天意?而這天意是要讓我離你遠遠的才不會給你帶來傷害?我不信有這樣王八蛋的天意!」
江之寒看著倪裳,她睡的正香,不知道他在嘮叨些什麼。
回頭看來,江之寒覺得,似乎每件事都可以做的更好,或者任一件事做的好那麼一點點,時間點正確那麼一點點,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
他坐在那裡,有自責,有懊喪,有不甘,有委屈,也有憐惜,有疼愛。不知道怎的,他呆呆的看著女孩兒的面容,有一滴淚滑落下來。
曾幾何時,他發過誓,不再為她流下一滴淚水。
但終究,他沒能做到。
老周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把車門開啟,江之寒向他點頭致謝,橫抱著毯子裡裹著的倪裳,往樓上走去。到了房間門口,他從倪裳兜裡『摸』出鑰匙,開了門。屋裡黑漆漆的,沒有燈光。江之寒抱著倪裳走到去臥室的門廊,看見倪建國臥室的門緊閉著,沒一點兒聲響。
他抱著倪裳,進了她的臥室,把她輕輕的放到**。市區的溫度還很高,連毯子都不用蓋。江之寒幫倪裳脫掉涼鞋,把兩條腿都移到**,在昏暗的房間裡坐下來,就坐在床沿上,靜靜的看了她好一陣。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來,走到客廳裡,想了想,扭開了一盞燈。像是這個房間的主人一樣,江之寒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陷入沉思。
十幾分鍾後,他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啟冰箱仔細檢視了一下,裡面有冰凍著的林墨帶來的包子,涼拌的素菜,張小薇買的滷菜,和吳茵帶來的各式水果。江之寒偏頭想了一會兒,開始四處尋找什麼。終於,他找到了他想要找的:米缸。
從米缸裡舀出一筒米,放進鍋裡,又把冰櫃裡冰凍的魚片拿出來,取了些姜蔥,舀上水,把米淘好,在熱水裡解凍了魚片,開始做起魚片粥來。
一切就緒,江之寒等到水沸騰了,東西都下了鍋,才把火扭到中小,蓋上鍋蓋,走回到沙發上,開啟電視,把音量全部關掉,一個一個頻道按下來,終於找到一個在播足球的頻道,便放下遙控器,把燈關了,眯著眼,似睡非睡的看起來。
廚房裡,灶臺上的鍋咕咕的冒著氣。臥室裡,倪建國和倪裳似乎都睡的很熟。江之寒一個人窩在客廳,只有電視閃動的畫面的光。他忽然覺得很奇妙,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回到這裡,過這樣一個夜晚。
粥終於熬好了,江之寒看看錶,已經十一點十五分。他關了火,盛了一碗,從冰箱裡隨便找了兩盤冷盤和滷菜,淅瀝呼嚕的自己吃起來。從下午到現在,他還沒吃過一粒米,一靜下來才感到肚子貼在一起的飢餓。
五分鐘解決了自己的溫飽問題,江之寒把碗洗乾淨,到處找了找,找到一個保溫杯,往裡面盛了些粥,端著進了倪裳的房間。
藉著他扭開的過道的燈,江之寒能看見倪裳側面的臉蛋,她鼻子一抽一抽的,還沉浸在夢鄉里。江之寒環目四顧,慢慢適應了屋內的微弱的光線,能大致看到房間的佈置。他驚訝的發現,倪裳的房間和他記憶中的幾乎沒有改變一絲一毫,那牆上的掛飾,那蓋著鋼琴的花邊絨布,那床頭櫃上的家庭合影,竟然全和四年多前一模一樣。連房間裡那特有的暖暖的甜香,也恰如昨日,淡淡的把他包裹在中間。
江之寒把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在黑暗中拿起上面的一支筆,撕下一張紙,寫道:杯子裡有粥,鍋裡還有,熱一下可吃。把紙壓在保溫杯下面。
坐在床沿上,江之寒靜靜的看了一會兒睡著的女孩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月亮從雲背後『露』出臉來,月光穿過窗簾只拉上一半的窗戶,灑了點銀輝在她的床頭。藉著月光,能看見她微微顫動的長長的睫『毛』,柔和的唇線,和側臉的輪廓。
江之寒心裡嘆了口氣,不止一次的,在他的生命裡,他曾發誓要好好照顧她,無論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和方式。但每一次他努力做了點什麼,後來卻感覺欠她欠的更多,這委實是讓他感到『迷』『惑』又無奈的一件事。
但不管做了多少,似乎只要靜靜的坐在這裡,看一會兒她熟睡的模樣,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個,在這個房間裡。
不同的是,上一次,雷電交加,大雨磅礴。
而這一夜,皓月當空,無比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