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的看了倪建國好一陣,心裡已有了定論,倪建國一定是被白冰燕揭穿了,但他並不知道訊息是從自己這裡流出去的。他的眼神有疲憊,有無奈,但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或者面對知情者的心虛。
面對曾經自己最痛恨的小傢伙,倪建國竟全是無力的感覺,一絲戰鬥的**都沒有。他聽到自己說話的聲音,說的居然是,「你來了?」
江之寒點頭,沉聲說:「你……要節哀……倪裳還需要照顧呢。」
倪建國呆呆的看了他半晌,揮了揮手。
江之寒轉身退出臥室,輕輕的把門帶上。
回到客廳,他走到倪裳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讓她坐在沙發上,自己跟著坐在她旁邊。
看著女孩兒的眼睛,江之寒說:「你父親已經垮掉了……」
倪裳緩緩的點了點頭。
江之寒道:「所以,你……更不能垮掉。因為,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必須要來拿主意,再和他商量商量。」
倪裳嗯了一聲,臉上浮現出江之寒很熟悉的那一抹堅毅的神『色』。
江之寒小聲說:「和你外婆一樣,你媽媽是一個愛熱鬧的人。所以我覺得,你應
該給她辦一個熱熱鬧鬧的葬禮。」
看著倪裳,江之寒柔聲說:「雖然於事無補,但我們要讓大家都知道,四十幾年來,她活過,她美麗過,她開心過,她奉獻過,她……在這世上留下了足跡,要哀痛她的死,但更要珍惜擁抱她曾經美麗的生,你說呢?」
昨天中午,倪裳的兩個舅舅就接到倪裳報喪的電話,隔了一天才姍姍來遲的現身。敲門進屋,一行人驚訝的發現屋裡和想象的冷清天差地別。
倪裳坐在沙發中央,身邊放著她的手機,和無繩電話的話機。張小薇坐在她左邊,手裡拿著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各種要準備的物品事項。林墨坐在她的右邊,手裡的紙上是一長串的聯絡號碼。屋子裡有不少人在進進出出,甚至有一個穿著筆挺警服的女警官。
倪裳有太多的事情要拍板決定。一個葬禮,需要注意的枝節千千萬萬。她進去問了父親,看他正如江之寒說的那樣已經垮掉了,便把所有的責任都抗在自己身上。
倪裳也不知道,這麼多人是從哪裡鑽出來的。林墨是負責幫她打電話聯絡的人,她需要做的就是為所有的事情拍板。
首先是關於葬禮的細節。
邀請的人,包括父母單位的領導和同事,家裡的親戚,母親的同學和好友,需要列出一個名單,一個一個通知過去,或者某一群人可以委託其中一位代為通知。這是一個不小的工程。母親的同學好友,倪裳多是認識的,但母親留下的電話號碼本上並不是很齊,倪裳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老的電話本。林墨幫她整理出一個長長的單子,按照父母兩邊分類,再按照同事,親戚,同學朋友分成三小類,把名字和電話號碼對上,拿到裡屋去徵求倪建國的意見。一切就緒了,還需要倪裳自己一個一個打電話過去通知。
辦告別儀式的場地,江之寒已經租好,就在中州殯儀館最大的一號廳,這是找人幫忙才拿到,不是有錢就可以租的。倪裳感覺父親身體情緒都很糟糕,就決定除了家裡的親戚,和父母單位的領導,其餘的人都不用到家裡來,直接去殯儀館致哀就可以了。
告別儀式場地的佈置,也有很多要做的事情。首先是遺像的選擇和沖洗放大,然後有些細節也要倪裳來拿主意,用什麼花,寫什麼條幅,大體如何佈置,需不需要攝影攝像,儀式以後要不要招待吃飯。中州這裡有所謂紅白喜事的說法,喪事也要當作喜事來辦,要『操』心的細節很多很多。
告別儀式的流程,是另一個大問題。誰來致辭,如何開始,大概安排多長時間,到場的人如何安排位置,到處都是頭疼的小事。
至於遺體火花後的骨灰,江之寒已經聯絡好了暫時儲存在殯儀館,以後就需要倪裳和她父親來選擇墓地,重新安放。
其他的事情,包括車禍中長途公司的理賠之類,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倪裳關心的是怎麼好好把母親送最後一程,錢什麼的並不在她的視野之內。
兩個舅舅站在門邊,倪裳忙碌著,一時沒看見,也沒有人招呼他們。兩人回頭和各自的婆娘對視了一眼,二舅開口嘆道,我就知道,這個家,就這個是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