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小縣城裡的妙人們
吃完飯,張山拉著妹妹就要告辭。沒想到,吳聰叫嚷著要二丫留下來,張山看了吳茵和江之寒一眼,居然答應下來,自己道了謝,很快的走了。如果他以前還有些妄想和怨恨的話,今天以後他清楚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該去想,有些人是不可能屬於自己的。從這一點上來說,張山是一個知進退的聰明人。他現在祈禱的是,去年他喝醉了酒和幾個朋友在街上攔住吳茵的事情,不要被翻出舊賬來。幸運的是,吳茵並沒有把這事兒告訴江之寒。否則以他現在的『性』子,不找他的麻煩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江之寒問老闆哪裡有洗手間,老闆一個勁兒的道歉說,自己這裡沒有,不過隔了一條街,走五分鐘就有一個公共廁所,又謝過江之寒支付了打碎的椅子碗筷的錢。他見到縣局的副局長跑來致歉,本來是不敢收這錢的,但江之寒堅持,他當然只有再三謝過了。
江之寒讓吳茵吳聰先上車,自己去趟廁所。這一次他不敢大意,把小王小黃都留下來,鬼知道幾分鐘的功夫又會出了什麼事情。
轉念想來,江之寒對吳家倒越發同情起來。有這麼一個弱智的兒子,又要寵著,出來又容易受人嘲笑,被人欺負,這日子真是不好過,久而久之大概脾氣也會越變越壞吧。
那公共廁所在一條街的盡頭,很小一個,很是偏僻。江之寒上完了,走出來,迎面就看見一個女孩兒,正是張雅。
她二話不說,看見江之寒走近,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
江之寒現在見識的東西不所謂不多,但有人朝他下跪,卻是第一遭。他愣了愣,大概猜到對方的來意,冷冷的說:「你這是幹什麼?」
張雅砰的一聲,磕了個頭,「江大哥,求你救救我……」
江之寒皺皺眉頭,抬腳就往前走。不曾想,張雅在地上往前一伸,已經抓住他的褲腳,哭道:「求求你救救我。」
江之寒不理她,往前走,卻也不好意思把她一腳踢開。
張雅也不做聲,拼命抓住江之寒的褲腳,任他拖著自己在地上擦過。
江之寒很辛苦的走了幾步,停下來,四處看看,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他開口說:「有話起來說吧,我可不習慣誰這樣和我說話。」
他原本以為對方會說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沒想到張雅很聽話的爬起來,胸前的衣服已經沾滿了灰土。
她臉上還有些淚痕,拿手胡『亂』抹了一把,忘了手在地上沾滿了灰,倒是抹成了一隻小花貓。
江之寒也不由笑了笑,遞給她一張紙巾,示意她擦一擦,嘴裡說:「我明天就走,沒什麼可以幫得到你的。」
張雅擦了臉,說道:「江大哥,求你看在吳茵姐姐的面上,救救我吧!」
江之寒哦了一聲,「你和吳茵很熟?」
張雅說:「我給吳茵姐姐寫過十幾封長信,給她打過兩次電話。我們其實面臨的是一樣的處境,但……我知道我什麼都不如她,但我也有……也有追求自由的權力呀!」
江之寒愣了愣,這個據說是初中畢業的農村女孩兒比他想的要成熟聰明很多。
他問道:「你……有相好的人?」
張雅搖頭泣道:「沒有……他們把我管的緊緊的,等著拿出去賣錢呢。」是呀,重二十年莊稼,收益遠不如養二十年女兒。
江之寒說:「聰聰有什麼不好?你看,他其實是懂得基本道理的,他也真的很喜歡你。像聰聰這樣的,喜歡就是喜歡了,不會變心的。家裡又疼,經濟條件又還不錯,不是麼?」
張雅說:「聰聰不是壞人,但……我不是玩具,我不是他的玩具……」
江之寒心裡略略有些觸動,昨天他在對吳父說,吳茵不是服侍哥哥的工具,今天這個女孩兒說,我不是我未來丈夫的玩具。
江之寒沉默了半晌,說:「可以誠實的回答我三個問題嗎?」
張雅很堅定的點頭。
江之寒問:「既然這麼不想,怎麼從來沒有試著逃走呢?」
張雅說:「我逃過三次,但我們這個小地方,大家都彼此認識,到處都是給我爸媽報信的人,長途汽車站賣票的都認識我哥,我有一次就是上了車被拉下來的……」她忽然彎下腰,把左腳的褲子使勁全往上提,抬起腿,小腿上有暗紅『色』的鞭痕。
江之寒問:「你想怎麼樣?你會做什麼?」
張雅說:「我就想跑到別的地方去,自給自足。我沒什麼特別會的,只有初中文化,但高中的書我都自學過,我會農活,有力氣,也替小賣鋪賣過東西……」
江之寒說:「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不得不嫁給聰聰了,你會做什麼呢?」
這一次,張雅猶豫了好一陣,才開口說:「我會等……等到機會,實在不行就等到吳家老人都去世了,便收拾了我的東西一個人走。」
江之寒說:「如果你們已經有了小孩呢?」